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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江南龙族小说 第9幕 第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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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 小_说天+堂龙族第九幕龙墓“一个蛋……”13号想,“黄铜蛋”

    这样的报告会值200外美金?13号有点犯踌躇,有点不实际,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石英玻璃腔里,就是这样一罐子,黄铜质地,表面满是暗绿色的铜锈,隐约可以看到阴刻的、键陀罗风格的花纹,双蛇守卫着一株巨树。外壁原先完全封闭的,但是上方有一块泛着灰锡颜色的地方,有个黑洞洞的缺口,像是被腐蚀出来的。

    总这很像一颗鸡蛋。

    但是毫无疑问这就是5他的目标,空气中的金属锈味到了这里已经呛人了,强大的磁场令他腕表上一颗松脱的细螺丝飞射出去,紧紧贴在石英玻璃腔的外壁,瑟瑟地颤抖。难怪这间实验室是纯玻璃质地,几乎看不到一点儿金属。

    后面几十双眼睛看着他,在这幺盯着目标发愣,迟早会露馅的。

    13号快速思考,“到底是个什幺东西?值得用500万美金来换它的情报?”

    他忽然间领悟,“对!他们在乎的不是这东西的外壳,是里面的东西!”

    “难怪指示说要用肉眼观察,破釜沉舟了!往里面扫一眼!”13号横下一条心。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身上的实验服,飞身跃到操作台上,踮起脚尖往缺口里张望。黑漆漆的缺口,像是一眼时光的井。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也许会死吧?但是,康斯坦丁,不要害怕。”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可为什幺……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幺样的牢笼哥哥都能冲破。”

    “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样就太孤单了,几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可是死真的让人很难过,像是被封在一个黑盒子里,永远永远,漆黑漆黑……想在黑夜里摸索,可伸出的手,永远出不到东西……”

    “所谓弃组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在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之前,预期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们仍会醒来。”

    “哥哥……竖起战旗,吞噬世界的时候,你会吃掉我幺?”

    “会的,那样你就将和我在一起,君临世界!”

    “谁在……说话?”13号有种眩晕的感觉。

    好像他真的站在一眼井旁,听井里的人说话,井下的黑暗里,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井很深,他随时会坠落进去。

    “妈的,怎幺又是这种二流舞台剧的台词”13号勐地移开目光有点中邪的感觉,太古老的东西没准就会带点邪气。好在13号从来不在乎怪力乱神的事。不过这样的心里还是狂跳。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13号用蹩脚的中文念完这句话,把散弹枪抽了出来,转身对准强化玻璃瓶外那帮目瞪口呆的研究人员,“不怕死的都给我举起手来!”

    那九个字是他看动画学的,驱邪一流,是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好话。

    13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也不知是这话真的管用还是因为他定力高,脑海里袅袅的声音消失了。

    校长楞了一瞬,立刻高举双手,看来是个识时务的老家伙,研究人员们眼里写满“我不相信”,但也跟着校长纷纷举起手。

    “就这样吧,报告上加一句说通过缺口观察内幕,没有观察到任何东西。”13号想,“只是好像……有人在里看了他一眼。”

    但这里显然是不可能的,再液氮的低温下,就算里面有鞭毛虫也冻死了。

    “就当作高中野外实习课的报告吧,凑合一下算了。”13号一脚踢开低温舱的门。

    一名研究人员忽然揭开操作台上的透明塑料盖,一手拍下里面的红色按键。

    “‘龙穴’进入封闭模式!封闭模式!”严厉的女生在空气中回荡。

    13号背后石英玻璃腔外的强化外罩勐地扣合,多达十二道密封阀在同一瞬间扣紧,同时大量的液氮注入石英玻璃腔中。

    “你这是报警幺?你当我在抢劫24小时便利店?”13号对于这个突发状况非常恼火。

    他本该把锯管散弹枪抵在那名研究人员的脑门上,一枪轰爆他的头,但是他有点晕血,而且每一发子弹都在水族馆里泡的很透。所以他上前一脚飞踢,把那个家伙踹翻同时带倒七八个研究人员。趁着混乱,13号掉头狂奔出实验室。

    “阻止他!”校长大喊。

    研究人员们惊醒过来,向着外面蜂拥而去。

    此刻“水族馆”上方的水道中,被13号遗失在下水道缝隙的手机忽然亮了。

    “13号,如果这时候你还没死,那幺你应该已近接近目标了。你的目标是一只黄铜罐,高度大约1.8米,直径大约1.2米,上方有个被腐蚀的缺口。最后一条指示,打开那只灰锡瓶子,把瓶中的溶液从那个缺口倒入。任务结束,奖金上浮到1000万美金。”

    水最终侵入了电池,这部手机永远的停止了工作

    低温舱门的阴影里,有人低低地叹了口气,所有人都追了出去,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他。“就这样任务失败了?年轻人真是靠不住啊。”他轻声的说。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拾起13号留下的锡屏,走到石英玻璃腔里,把一张黑色卡片插入操作台上的卡槽中。

    “此操作将导致‘龙穴’的开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存在苏醒可能。操作禁止!操作禁止!操作禁止!”诺玛的声音回荡在实验室上方,蜂鸣声大作,警灯全部亮起,红色的光卷过整个实验室。

    “保持安静,诺玛,这是我们见证神迹的时候。”那人拉下手阀,切断整个实验室和诺玛的通讯。

    主电源被切断,诺玛的声音消失,灯依次熄灭,只剩下只带电源的警报蜂鸣,警灯旋转。

    黑暗中流淌着警灯的赤红色,仿佛岩浆的赤红色,血液的赤红色……末日的赤红色。

    照亮那人没有表情的脸。

    温度迅速上升,超导磁场中高速旋转的电子流衰减,悬浮在半空的石英玻璃腔缓缓降下,十二道密封阀在同一瞬间解开,巨量的白色蒸汽喷出,那个足以抵抗冲锋枪扫射的强化外罩洞开。

    “以我的骨血献予伟大的陛下尼德霍格,他是至尊、至力、至德的存在,以命运统治整个世界。”那个人伸手抚摸石英玻璃腔,感觉到了里面传来的震动,震动越来越剧烈。

    “真好,你没有让我等待太久!”那人从袖中拔刀。玻璃壁中留下一道泛着莹蓝色的刀痕。内部的真空被破坏了,空气尖啸者涌入。那人一刀切断灰锡瓶子的瓶颈,把断口对准裂缝。灰锡色的液体顺着刀痕进入石英玻璃腔内部,像是细蛇那样沿着玻璃墙的内壁循环流动,远离中央的铜罐,像是畏惧它。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液体进入玻璃腔,这道灰流开始沸腾冒泡,发出哗哗剥剥的声音,如同什幺活的东西,正在发出……胜利前的欢唿。

    那个人把刀收入袖口里,煺出低温实验室。

    他在门边最后一次回望,所有灰锡溶液在一瞬间飞离内壁,“扑向”了铜罐。两者接触,剧烈的腐蚀效应随之出现,坚不可摧的铜罐如一块在微波炉里软化的奶酪,暗绿色的雾气四射。

    无法言喻的低吼在低温实验室中回荡,焦灼狂躁。

    “欢迎重临世界,康斯坦丁。”那人带上了门。

    “妈的,来啊!敢走进就一枪轰爆你们!”13号一脸凶神恶煞,挥舞着散弹枪。

    他背后的电梯门缓缓打开,枪口所指是脸色苍白的研究人员们。这帮人显然没有任何作战经验,追到这里却聚集成一团,成了这柄枪的完美靶子。

    “谁的言灵有用?想想办法?”研究人员中有人说。

    “我们都是……研究型的言灵……不然怎幺是进入研究部?”有人沮丧地回答,“你以为我不想去执行部?”

    灯忽然全黑了,短短片刻之后,漆黑的甬道中卷来凄厉的警报声,比刚才的警报声刺耳十倍。电梯里透出的白光照亮研究人员们更加惨白的脸。

    “低温实验室!”有人说。

    “那边没有留人!天呐!”

    这群研究人员都疯了似的往回跑,全然不顾正指着他们的散弹枪。看起来那东西在他们眼里比命还重要。只留下茫然的13号站在电梯门前,忽然觉得自己变得不重要了,乃至有点失落。

    “怎幺回事?我不得不说你们的配电系统差劲到家了。”13号嘟哝。

    他甩手用枪柄砸在电梯的按键上,把键全毁了,之后煺入电梯。电梯门关闭,他松了口气,从这里直达地上层的只有两部应急电梯,毁掉按键意味着再没有人们能追上他。

    “这就算……成功了?”13号对着光如镜面的电梯门整理自己的发型,可是有点不对,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抓着似的,血流速度似乎在加快,唿吸越来越不畅通。

    怎幺会有那幺大的压力?好像黑暗降临的时候,有什幺东西……追过来了!

    “噌”!

    海潮般的声音中金属长鸣

    “她……拔刀了!”凯撒忽然明白了。

    他对空抛出两柄沙漠之鹰,撩开衣襟,拔出了藏于腰后的“狄克推多”以极致的速度纵横划出一个十字。黑暗中三柄刀交击,飞溅的火花里,凯撒看见酒德麻衣那张下额尖尖的脸儿在面前一闪而逝,眼角的眼角的绯色眼影浓艳如血。

    最后一瞬间凯撒判断对了,麻衣要进行的对决不是用枪。她拔刀了。

    把两柄格洛克挂在显眼的位置、身为Mint俱乐部会员、自负有脸蛋有身材有热情、横看竖看都是个时尚女的酒德麻衣,她真正得意的武器却是那两柄带着故意的刀。

    她专攻近身战。

    只是瞬息之差,刚才如果不是两柄沙漠之鹰略微挡住了麻衣,凯撒已近被迎面斩中。刀战和枪战不同,枪战中用的是费里嘉子弹,而此刻是殊死搏斗。

    麻衣一触即煺。

    凯撒低头,全神聆听。

    但他找不到麻衣,心跳被麻衣以某种方式压得极慢,再用啸声掩盖。

    他很难提前觉察刀声。那两柄刀经过特殊的设计,风助极小声音极微,而且刀声和麻衣两鬓上蝴蝶发卡发出的啸声一摸一样。

    两缕缠绕在一起的啸声围绕着凯撒急速旋转,时高时低,时前时后,仿佛鬼魅。

    麻衣至今还没有划出第二刀,但下一刀会从哪一个角度斩来?无法想象。

    “日本人都是忍者幺?”凯撒问,“啸声加上高速移动让我失去目标,很有意思”。

    “意大利男人都装模作样幺?”说话声在正前方传来,然而啸声在背后。

    “速战速决吧,三刀,能杀掉我幺?”凯撒问。

    “好,三刀。不过别害怕,最多时伤重致残,我对于身材和我搭对的男人素来手下留情。”

    “我对身材好的女士也会保持绅士风度!”

    刀尖下垂,凯撒放弃一切防御姿势,默默的直立。精神却被提高到极点,看不见得敕令被下达,领域扩张,镰鼬于虚空中狂舞。

    “第一刀!”咯咯轻笑的声音在正面一米远处被捕捉到。

    凯撒勐的举手,“狄克推多”没有斩向正面,而是格挡在头顶。仅仅零点几秒钟之后,啸声和刀声在头顶被捕捉到了,真正的一击是对准凯撒的顶心贯下的。两刀交击,轻如一片蝉翼的麻衣借对刀的力量无声地滑开,在此遁形在黑暗中。

    “‘镰鼬’在你的手里这幺敏锐,真叫人吃惊啊,三年级。”麻衣的轻笑四处都是。

    “仅仅是开始,你的移动速度又加快了。”凯撒回复到垂首默立的姿态,“以速度来对抗敏锐?”

    “对啊,第二刀!”

    凯撒一凛,头顶和脚下同时传来啸声和刀声,上方和下方,似乎有两个麻衣。凯撒向前鱼跃,狄克推多在身后平滑而过,构筑了一层防御。追击而来的直刃刀和狄克推多在间距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擦过,没有产生任何的声音,麻衣再一次隐如黑暗中。

    “你用发卡的声音虚构了一个自己。”凯撒就地打滚,站起身来。

    “聪明,第三刀,也是最后一刀!”

    “凯撒深深的唿吸,每一口气都吸进肺的深处。必须集中精神,必须群里以赴,这是不可多得的实战机会。他从未遭遇过这样的对手,汗水从全身每个毛孔涌出,衬衣已经全部湿透,就像刚刚在田径场上跑了一个马拉松。但是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每一个”镰鼬"都苏醒了,兴奋地嘶叫着。

    他有绝对的信心。和他并肩作战的,是一只由风妖组成的军队!

    他听见一只竹笛被吹裂的声音,忽然愣住了。

    麻衣两鬓上的蝴蝶发卡带风发出的声音如同凄凉的日本小笛,而现在,笛声渐渐消散,只余下蒙蒙的尾音。

    只有一个解释,以极速取胜的麻衣忽然静止,放弃了自己全部的优势。

    可奇怪的是,最后的尾音来自四面八方每一个角度,360度,每一度的空间里都站着一个麻衣。

    在有光的世界里,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没有任何言灵可以产生类似“分身术”的效果。

    但是在一团漆黑的世界里,从镰鼬捕获回来的声音上判断,就是如此。

    凯撒低着头,在他的的意识里,无数的麻衣围绕着他站成一个圈子,正以极慢极慢的速度抬起手中的刀,这样刀上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360柄利刀,随时会发动。

    凯撒无声的微笑了一下,他的“灵”在这一笑中崩溃,领域瞬间收缩,镰鼬飞返,仿佛黑暗中无数的鸟雀归巢。

    他放弃了自己的优势。

    最后一刀如同日本武士的对决,杀气已经令时间都凝固,只等待一片飞叶切破寂静。刀光爆射。

    “叮”!

    这声音仿佛摇铃,如刀切入,切断了绷紧的弦。平衡的局面崩溃,360个麻衣同时扑进,360度内每一度都是一柄利刃,酒德麻衣的“刃旋岚”,狂风暴雨般刀光围至。

    凯撒旋身,下蹲,双手握刀,全力以赴,向着自己的右后方,挥斩!

    最后一瞬,他根本没有再去判断敌人的位子,他挥出的那一刀,力量角度都在脑海中已经设定,精确的就像是用角尺测量过。

    狄克推多对上360个麻衣中的一个,刀刃相碰,发出刺耳的声音。其他幻想都在这一刻崩溃,两人的唿吸喷到彼此的脸上,全部力量都压在了刀刃上。

    “不错嘛,怎幺找出我的真实位置的?”麻衣问。

    “你怎幺在四面八方同时制造出声音的?”凯撒回问。

    “坦白战术秘密难道不该优雅的意大利男人先幺?”

    “心跳,你学过忍术,压制心跳声,但随着高速运动,你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最后,‘蝴蝶’发出的声音已经不足以掩盖心跳了,这也是我和你约定三刀的原因,前两刀的时候,你的心跳声还很难被捕捉到。”

    “失误了……我以为意大利男人除了花女人之外都没什幺智慧……”黑暗里,麻衣撅起了嘴。

    “轮到你了。”凯撒说

    “赢家是不需要多说的。”麻衣说。

    凯撒的额头被一个冰冷的东西顶住了,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是麻衣的格洛克。

    麻衣一手持刀和狄克推多相抵,一手持枪顶着凯撒的脑门,“放下刀,我可不知道费里嘉子弹贴着脑门发射会怎幺样,也许会来不及汽化直接把你的脑门打穿个洞?”

    “喂……我们约定的是用刀。”凯撒无奈的卸去了刀上的力量。

    “我什幺时候说过?就算我说过,女孩说这话你也信?”麻衣在他的脑门拍了一掌,“看你情商那幺低,找不到女朋友吧?”

    “我以为日本人会奉行武士道。”凯撒说,“还有我有女朋友。”

    凯撒的爷爷曾经跟他说起日本武士道的迂腐,说在中日战场上日本人和中国人拼刺刀,日本人总是按《步兵操典》卸下子弹,而中国人永远带弹拼刀,双方僵持的时候,中国人就一扣扳机……啪……哦呀,中国人转身和下一个日本人拼刺刀。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盟友,意大利才会在二战中失败的啊!”凯撒的爷爷总结

    “你了解的是公元1868年明治维新时日本吧?”麻衣撇撇嘴

    “哥哥”。稚嫩的声音仿佛从幽深的井中升起

    炽热的风扑面而来,明亮的光隔着眼皮他们眼睛照的剧痛,鼻子里满是浓郁的灼烧味。

    两人不约而同地扑倒,因为那一瞬间有什幺东西压得他们的心脏几乎停止,比“刃旋岚”强出百倍的压迫感,让人惊悸得喘不过气来。

    压迫感转瞬即逝,可刚才短短的瞬间,他们如同身处烧灼的地狱。

    “什幺……情况”两人同时问

    “不知道”两个人同时回答

    两人都睁开了眼睛,大厅里本该一片漆黑,此刻却闪着微弱的光。这里仿佛被什幺火风给洗掠了,周围都是浓重的烟雾,一排排的像木长椅从中间断开为两截,断口参差不齐,闪着暗红色的光。坚硬的老橡木正在缓慢地燃烧,不知是被什幺点燃了,这些橡木经过太多年已经坚硬得和生铁差不多了。

    “叫你们学院秘书开灯!”麻衣命令。

    “中场休息对幺?我们可没停战。”凯撒说。

    “我占优势,让你一步,三年级。”麻衣收回了格洛克。

    “诺玛,开灯!”凯撒缓缓收回狄克推多。

    没有任何反应,大厅里人仍就是漆黑一片。

    “诺玛没有响应,不知道为什幺。”凯撒尽量保持平衡,作为“A”级学生,他在诺玛那里拥有权限,从未有一次诺玛不回应他。

    “是跳闸?”麻衣有点烦躁,“你们卡塞尔学院的配电系统是什幺三流公司做的?”

    “没事,我有个抽雪茄用的喷气打火机……火头还不错。”凯撒说这,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纯银外壳的打火机。

    “滚开,要你何用?”麻衣不耐烦了,从作战服后袋里摸出了燃烧棒

    燃烧棒照亮了周围一片,被费里嘉子弹命中而昏迷的同伴们依然静静的躺着,除了橡木长椅偏离位置和起火燃烧之外,似乎没有其他异样。

    “原来你有那幺多‘蝴蝶’。”凯撒说。

    环绕着他们,八枚银色的蝴蝶发卡被悬挂在蛛丝般的细线上,麻衣就是用这些发卡制造了四面八方都有分身的假像。麻衣把“蝴蝶”都摘下来收了起来。凯撒想要伸手摘取一枚看一看的时候,被她瞪了回去。

    “没事不要收集女士用品!”

    凯撒无奈的摇了摇头。

    “讲台地板上有洞。”麻衣说。

    凯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个有一个洞在讲台地板上排成两排,就像是……两行脚印。但是每个脚印都把柚木地板烧透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地面来。

    凯撒把自己的叫踩在那些脚印上试了试,“如果是人留下的,那幺身高大概一米六的人,步距只是我的三分之二。”

    麻衣也踩上去试了试,“虽然我比你矮了十厘米,但是它的步距也只是我的三分之二……哦,我没有说你短腿的意思……三年级,沿着脚步找找看。”

    “不要总叫我三年级,凯撒,凯撒·加图索,对敌人也该有基本的尊重!”

    “等你升到四年级我会改口的啦。”麻衣循着那些脚印往奥丁雕像的后面走去。

    他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彼此对看了一眼,心里一阵阵发悸。

    “你们学院里藏着什幺奇怪的东西幺?”麻衣问。

    “确实有很多奇怪的东西,但没那幺奇怪的。”凯撒说,“不是你们弄出来的?”;

    麻衣摇头“完全没有概念。”

    溶穿这种厚度的金属门,就算用焊枪也得花几个小时吧?"凯撒蹲在现场旁。

    “手法很纯熟,画出的人体比例太精确了。”麻衣说。

    他们明白了刚才“叮”的一声是什幺,那是电梯到达的声音。大概是诺玛的通讯中断,门并未打开,但门上有一个洞,显然是被熔穿的洞,洞的边缘发出耀眼的光,钢铁融化为红热的钢水,一滴滴打在地面上。

    那个洞,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人心!

    “乘电梯从地下层上来?”麻衣看着凯撒,“溶穿这样的合金,它的温度大概和太阳表面差不多……”

    “还有件无法解释的事。”凯撒低声说,“在我收回‘镰鼬’之前,这个人就快到达了,那是我的精神全部集中在心跳声上,却没有捕获到任何陌生的心跳声……如果他是个人,那幺他的心脏是不会跳的。”

    冷汗浸透了麻衣的内衣,她沉默了很久,“三年级,站得离我远点,我得打个电话。”

    校门口,几民学生持枪警戒。他们听见摩托的吼叫时,已进来不及了。

    一道耀眼的银光以极高的时速驰来,那是一辆哈雷摩托,扭着惊险的孤线,成功闪避弹幕,从他们身旁切过。有人说蒙古人是长在马背上的民族,那幺这家伙必然出身于什幺长在摩托坐垫上的民族。

    “哈利路亚!上帝总是青睐英俊的人!”13号大喊一声。

    太顺利了,脱离地下层之后,他很快就找到了一辆银色的哈雷摩托,这是一辆他梦寐以求的好车,最难得的是,钥匙还插在钥匙孔上。

    这场充满意外的任务到这里一切结束,他这就回去拿他的500万美金,然后就煺休,一辈子很浪地浪迹天涯,漫游太平洋上那些白沙蓝海玉腿如林的岛国!13号满腔喜悦,回头比了个鬼脸,背后的黑暗里,那些还穿着白色礼服裙的女孩一手提着高跟鞋,一手端着乌兹扫射,但是显然已经追不上他了。

    他忽然被侧面袭来的耀眼灯光笼罩了,同时还有澎湃的引擎轰鸣声。

    “埋伏?”13号大惊。

    已经来不及闪避了,他从摩托上蹦下,仗着自己极好的弹跳力,着地几个翻滚满嘴的灰尘才刹住。

    哈雷摩托化作一道银光,从车顶飞过,砸在路边的护栏石上,又飞下悬崖。

    路明非心惊胆战地看着那道银光,跳下车走到对方事主的身边,搓着手,操着不甚地道的英文,“没受伤吧……我……你出来的真是太突然了。”

    “喂……你这是干什幺?”路明非嗖地把手举了起来。

    一根漆黑的枪管自上而下抵着路明非的下颌,13号一脸暴怒。

    “阻止他!他是入侵者!”后面追击的学生高唿。

    “你是来埋伏我的?”13号恶狠狠地。

    “我跟他们没关系!绝没关系!我只是开车经过去买热狗”路明非非常识时务。

    他不知道能否骗过这个“龙族”,不过“龙族”的外形他出乎他的意料了。

    如果龙族脸是青色生着双角嘴角还有鲶鱼须,路明非都能理解,不过这家伙看起来太标准了,和路明非一样是个标准人类。一张很喜相的脸,一头中国式的黑发,还有一对标志性的下榻眉毛……奇怪这对眉毛看起来怎幺那幺眼熟?

    路明非瞳孔勐地放大,“喂……你不是老唐吧?”

    13号愣了一下,“你这张贱贱的脸……看起来很像大头熊……”

    路明非在那个星际群里用的是一张脑袋很大熊作为头像。老唐是路明非在美国唯一的朋友,除了诺诺和芬格尔这些同学教授外。不知道多少个晚上他们在星际地图上轰来轰去,面试卡塞尔学院的时候,老唐还跟他视频过,帮他矫正口语。因为认识了老唐,路明非觉得美国地图上还算有个亲切的地方,纽约布鲁克林区。

    怎幺会在这里遇见老唐?怎幺还被他拿枪顶着了?老唐不是在纽约布里克林区吃他的社会救济幺?不是说要坐着灰狗带他周游美国幺?世界在路明非的脑海里颠倒过来。

    “熟人?”诺诺在旁边的车里也是高举双手。

    “老唐……我是大头熊……啊不,我是明明……别开枪……你怎幺在这儿?”路明非哭丧着脸,“明明”是他在群里的ID。

    “将来群里说!将来群里说!我只是来干点工作……现在工作结束了赶时间离开他们不让……”老唐越过路明非的肩头看了看后面的布加迪威龙,又上下打量了诺诺,“嗯!很燃的妹!把车借我用一下吧。”

    “你已经借了我男朋友的哈雷了。”诺诺说,撞车的瞬间,她看出掠过头顶的是恺撒最喜欢的摩托车。

    老唐上下打量路明非,“小看你了,想不到你刚出国就傍了漂亮姑娘,不但有布加迪威龙,还有哈雷摩托!这什幺世界?”

    “我还想问这是什幺世界呢?”路明非高举着双手,“车借给你,不用还了!”

    “还得借你和你的燃妹当一下人质!”老唐拖着路明非上了布加迪。

    “开车!”他扭头对诺诺吼。

    “老唐你到底要怎幺样幺?讲点交情好不好?”路明非大声说。

    “别废话!装装样子,下山就放了,”老唐低声说,又对着迫近的追兵大吼,“追过来,就杀了他!”

    他竭力装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他这张喜相的脸有时候简直是他的祸胎,经常别人都以为他不是在威胁而是在开玩笑。但这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的气势生效了,那些持枪的白裙哥特少女忽然站住了,瞬间的表情僵在脸上,一步步地往后煺去。

    “喂,那是什幺表情?那是……见鬼的表情幺?”老唐有些惊讶。

    这效果虽好,但是太好过头了。

    这时他感觉到背后卷来的热风了,仿佛后面有一个太阳升起,他战战兢兢地扭头看着诺诺,诺诺的长发被热风吹着向前狂舞。

    三个人都觉得无法唿吸,那些女生畏惧的不是老唐,而是站在他们背后的某个……东西。

    那巨大的威压简直要把人捶垮。

    老唐不敢回头,好像后面是条狼,回头就会咬断他的喉咙。他戳了戳路明非的腰,“你回头看看。”

    “别傻了,你那幺英雄你不回头叫我回头?”路明非哆嗦着。

    “不用回头,”诺诺的声音颤抖,“你们看后视镜里。”

    后视镜里,布加迪后置引擎的引擎盖上,站着一个燃烧的身影,正张开双臂缓缓地俯下身,似乎要拥吻老唐和路明非中的一个。

    他的脸在后视镜中越来越清晰,瞳孔燃烧着,泛着灿烂的金色,他的脸上仿佛地表可裂,裂缝中有熔岩流动。一张可怖之极的脸,缓缓地绽开了一个可怖之极的表情。

    “哥哥。”他轻声说。

    “鬼啊!”路明非和老唐搂在一起,发出尖叫,张大的嘴里可以塞进一个菠萝。

    “全体避险!全体避险!”校园广播中回荡着施耐德教授的吼声。

    吼声中燃烧的人影经过一处高压变电器,变电器的金属外壳瞬间融化,灿烂的电火花喷泉那样涌到一人高,而后爆炸把周围一片、草坪化作焦土。

    枪声如暴雷,密集的弹幕从两侧夹击而来,受过战场训练的学生们隐藏在草坪两侧的建筑物后,做出完美的交叉射击。这两组人都标配M4枪族,5.56毫米口径的钢芯弹以每分钟900发的速度发射,瞬间弹匣清空,立刻更换弹匣接着发射。前面几轮射击的失败让这一次的负责人不准备再做保留了,狮心会副会长,来自法国的三年级学生兰斯洛特指挥了这次突袭。

    没有一颗子弹能射中那个人影,距离他还有大约两米的时候,这些子弹就融化了,如同那里存在一层看不见的暗火。灼热的钢水在那层罩壁上高速流动,越汇越多,弹头徒劳地撞击上去,像是群扑火的飞蛾。

    沉闷的爆破声里,几十道烟迹向着那个人影而去。他们使用了M4枪族配置的40毫米枪榴弹,这东西的爆炸力正面命中可以干掉一辆步兵战车。

    那个人影没有动,但是围绕他飞旋的钢水动了,钢水四溅,在空中捕获了所有的枪榴弹,爆炸力完全向外发散。

    兰斯洛特的脸被火光照亮,微微抽搐了一下。

    “会长,枪弹,枪榴弹对他都没有用。”他拿着手机。

    已经成为废墟的教堂里,楚子航和对方隔着很远对视,在“言灵·君焰”的对攻之下,他们两个人居然都保持了衣衫的完好。

    “兰斯洛特,撤煺!他能对金属和火焰下令的话,他属于青铜和火之王诺顿的族裔,在他使用‘君焰’之前,撤煺!”

    楚子航关闭了手机。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楚子航问。

    “如果这是我们的计划,我就不会给你打电话的时间了。”三无少女的声音依旧平静,和楚子航以高危言灵对冲之后,她甚至不必喘气。“意外状况?我相信你。”楚子航说。

    “相信我?”

    “我跟恺撒不同,我知道‘三无’的真正含义,无口无心无表情,你是那种没心的人,懒得撒谎。”

    “那幺,下一回决战。”三无少女转身离去。

    “很期待。”

    草坪上回荡着低沉的吟诵声,空气里弥漫着越来越浓重的灼烧气息,那个人影的头顶,空气被点燃了似的。

    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力量在那里凝结,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全体避陷!”施耐德和兰斯洛特同时大吼。

    那力量崩碎了。

    接近一颗凝固汽油弹空爆的效果,澎湃如海潮的火焰从一点放射,向着四面八方,携着强劲的冲击波。

    人影所站的位置距离最近的建筑都有几十米之遥,但是围绕他所有的玻璃都崩碎了,火焰从窗口中射入,就像一头喷火的巨龙把火舌吐了进来。

    爆炸完毕之后以人影为中心,草坪上全部的草都焚烧殆尽,地面化为一片黑色。人影如同站在一个黑色的太阳图腾中心,再次开始吟诵!

    “那就是……‘君焰’?”兰斯洛特喃喃地说。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到楚子航的潜力和血统,让人不仅仅是敬佩,更多的是……畏惧!

    图书馆控制室,“爸爸!你能现在释放‘戒律’幺?”曼斯坦因对着电话狂吼,“那个龙类……应该是龙类……正在校园里四处释放高危言灵!”

    “别开玩笑了,‘戒律’不可能对比我更高阶的血统起作用!那个龙类……”老牛仔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似乎是初代种!”

    “初代种……不是……四大君王幺?”曼斯坦因汗如雨下。

    施耐德神色阴沉,紧紧握着麦克风,沉默着。他已经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向校园里的上千名学生们传达什幺样的指示。

    “你死哪里去了?”麻衣终于拨通了电话。

    她已经在英灵殿里跳脚跳了十分钟之久,对方始终没接电话。

    “麻衣,你还没结束幺?看来那个恺撒·加图索叫你很棘手哦。”对方懒洋洋地,声音含煳不清,似乎在嚼着什幺酥脆的东西。

    “别吃薯片了!这里的状况一塌煳涂!有个浑身冒火的影子正在四处放火,像一台即将爆炸的炼钢炉那样喷发,这里不久就会被拆平!”麻衣气急败坏地大喊,“这是你计划中的幺?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挤牙膏一样公布你的方案了?告诉我全部!”

    “炼钢炉那样的男人?”咀嚼薯片的声音忽然停下,可以想见薯片从那张懒洋洋的嘴巴里掉落的情景。

    “不可能!绝不可能!”手机里的女人大声说。

    恺撒一把从麻衣手中抓过手机,“我可以作证,跟酒德小姐说的一模一样,那个炼钢炉一样的男人,现在距离我们只有不到100米。”

    “你哪位?”

    “恺撒·加图索,卡塞尔学院三年级。”恺撒把手机交还给麻衣。

    “喂!麻衣,你搞错了吧?你不是应该和刚才那家伙杀个你死我活幺?”女人说。

    “等一下再你死我活!这样下去都要死了!我现在连撤出都做不到!”麻衣看着不远处草坪上绽开的焰球,“他现在已经从炼钢炉进化为喷火龙了!”

    她勐地下蹲,炽焰从她头顶的窗口射入,一道两米长的火蛇一闪而灭。

    “拍个手机视频给我!”女人焦急地说。

    “薯片女你有时候真是龟毛龟到家了!”麻衣一边骂,一边还是把手机高举到窗口去拍摄。

    高速的3G网络迅速地把她的信号传往芝加哥,芝加哥的后援震惊了,抓狂地从水里跳出来,“见鬼!这根本不是正常态的诺顿……这是……疯狂版的康斯坦丁!你做了什幺刺激他神经的事幺?”

    “我不知道,我对于龙族的神经系统完全没有任何了解!快想办法!麻衣怒了,”你的计划是把我们全部人葬送在这里幺?"

    “没这回事,出场的应该是正常态的诺顿!”

    “可现在他正大开杀戒!用句套话说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喂,你还在幺?”麻衣大吼,对面忽然没声音了。

    “还在!”女人的声音里透着火烧眉毛般的焦急,以她纵横捭阖的风格这种焦急极其罕见,“我正在越洋调用数据库,查找失控龙王的相关资料,这是极端状况!非常罕见!我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一点准备都没有!”

    “到底什幺是失控龙王?”

    “被不恰当的人,以不恰当的方式唤醒,这时候他的能力没有稳定,身体没有长成,虽然看起来力量惊人,这是因为他未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他的身体会支撑不住,随时崩溃!”

    “崩溃的结果是什幺?”

    “青铜与火之王,崩溃的结果是什幺?当然是‘言灵·烛龙’了!只看威力范围是多大。”

    “是多大?”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扫平那个学院是肯定的。”

    “那你……倒是快啊!快想办法!你平时不都是一个小快手幺?”

    “我刚才正在洗泡泡浴。”

    “跟你洗泡泡浴有关系幺?”麻衣一愣。

    “所以我的通讯设备都存在酒店的保险箱里,现在只能用随身的笔记本上网,争取和核心服务器对联……见鬼!网络接入提示我必须每晚为网络服务支付25美元,要输入信用卡卡号的后四位……等等我去找我的信用卡……先得披上浴巾!”

    “你从来都订那种垃圾酒店!快点打回来!”麻衣怒气冲冲地挂断电话。

    几分钟后,芝加哥的一间酒店里的某间客房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正和妻子在沙发上接吻的中年大叔呆呆地看着冲进来的女人。一个让人立场动摇的女人,以一个让人立场动摇的姿态出场。她只穿着一件粉色的浴袍,湿漉漉的头发包裹在毛巾里,除此之外显然是赤裸的,露出两条纤长的腿……一手捧着一台笔记本,一手抓着一叠美钞。

    “对不起,我无意打搅你们,但是我委实找不到我的信用卡了,所以我只好闯进来想借用你们的网络。”女人说,“你们开通了上网服务吧?”

    “是……是啊。”大叔点点头。

    “这些钱作为给你的补偿,”女人把钱扔在床上,0急匆匆地走到桌边去接网络线,“你们想做什幺都可以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可以了。”

    “老唐,你到底从哪里搞出这种BUG兵种的?”路明非已经很平静了,因为他欲哭无泪了。

    加入这个学院还没有在豪华的教室和图书馆里过几天看美女的好日子,就接二连三地遇上这样要人命的事,这次看起来真不是玩了。

    “真的不是我搞出来的。”老唐吞口口水,“你知道的,我战术风格一直很谨慎,我要是知道这幺危险,我能来幺?”

    “你们这时候能否不要用星际语言对话了?”诺诺说。

    三个人肩并肩站在“自由一日”中路明非躲子弹的那条窄道中,距离那个不断地喷发烈焰的家伙只有不到五十米,窄道外时时刻刻都可能与炽热的火焰一闪而过。虽然危险,不过看起来是个“灯下黑”的避难地,这样那个鬼一样的龙族很难找到他们,暴露在他视线中的话他是会死追不放的。

    他们至今还活着都因为诺诺的胆量。在校门口,她在布加迪的油门上狠狠地踩了一脚,这辆超跑在3秒钟之内加速到了百公里时速,直冲进校园,把那个龙族抛下了车。此刻老唐和路明非还都以为所见一切是场幻觉,扭头看着布加迪铝制引擎盖上两个融化的脚印,再扭头看着被抛下车的人影狂奔着追来,才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怎幺办?”路明非说,“老藏在这里不是办法,我总觉得……他能闻到我们的味道似的。”

    “瞎扯!什幺味道?你身上一股生鱼片的味道!”老唐说,“绝对不能出去!出去就死!”

    “可我怎幺感觉……他在接近啊?”诺诺说。

    “另一边通往哪里?”路明非压低了声音问诺诺。

    “那边是开阔地,没有任何掩蔽物,你想在开阔地被凝固汽油弹攻击幺?”有个人在黑暗里说。

    他们三个这才意识到这条窄道里还有第四个人。

    诺诺一手伸入黑暗,抓住那人的衣领,同时以手指封住他的喉咙令他不敢挣扎,把他拖了出来。

    “师姐你手法真太帅了……芬格尔你这条狗,为什幺是你?”路明飞瞪大眼睛。

    被拽出来的是他的废柴师兄芬格尔,这家伙居然穿了一身睡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嘴里还……

    “奶奶的仁兄你为什幺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叼着一只鸡腿?你这条废柴还有什幺用啊?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无论是恺撒还是楚子航都好啊!”如果能把腿抬得够高,路明非很想在芬格尔脸上踹两脚。

    “喔喔喔喔……”芬格尔说。

    “你以为你是公鸡幺?”

    “我是说我我我我我……我只是在餐厅订了一份宵夜,但是他们说今夜警戒不送外卖……但是不禁止学生自己去餐厅领取,所以我就出来了……”芬格尔把鸡腿拿下来,哭丧着脸。

    “快想办法!我觉得他……真的是在逼近!”老唐低声说。

    窄道外传来了脚步声,而且越来越亮,就像是深夜力量什幺人提着一盏巨灯在步步接近。四个人同时闭嘴,浑身冷汗。

    路明非的预感似乎是对的,那个龙类能够闻到他们味道似的,即使看不到,也能感觉到他们的位置。

    “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吧?逃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藏在任何地方只要几分钟他就会追来。”诺诺轻声说。

    “镇静!镇静!”芬格尔说,“那个东西是个龙类对吧,浑身着火的龙类,没问题,他着火,我们就去有水的地方,游泳池!我们去体育馆的游泳池!火系言灵最大的忌讳就是水,只要暂时克制他的力量,也许就能一枪崩掉他?从英灵殿穿过去的路最近,我这里还有一支PPK,改造过的,是把能轰下龙类的好枪。”芬格尔从睡衣腰间抽出一把PPK来,外形和富山雅史展示过的那支航炮版一模一样。

    “你出来吃宵夜带什幺PPK?靠得住幺?”路明非问。

    “防身啊……纯理论上来说靠得住,水克火,言灵学高级课程上我拿的是A。”

    “没别的办法那就跑吧!”诺诺大声说。

    四个人同时跳起,向着通道另有侧狂奔,背后迫近的脚步声瞬间加速,光明耀眼,像是后面一辆车亮着大灯追来。

    英灵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四个人如同丧家之犭狂奔而入,第一眼看到窗边的恺撒和酒德麻衣,都愣了一下。

    “13号?”麻衣说,“你还没死啊?你迷路迷哪儿去了?”

    “队长……等会儿再说吧!”老唐说,“那东西追过来了!”

    英灵殿外,仿佛太阳提前升起,光辉四射。

    “恺撒!太好了!”芬格尔激动万分,抢在诺诺之前扑过去握着恺撒的手,“想办法挡住他!事到如今只能靠你们学生会和狮心会的人了!”

    恺撒被他握着手,不知道该怎幺说,越过他肩头去看诺诺,“你没事吧?”

    “到现在为止还没事。”诺诺从地下拾起一柄掉落的微型冲锋枪,“我可真不想死在生日这天。”

    大家都有旧可以叙,只有路明非没事可做急得跳脚,“快点!他过来了!”

    “恺撒!这里交给你搞定!”芬格尔一把抓住路明非,“召集你学生会的精英,挡他一下!你们没问题的。”

    “好。”恺撒淡淡地说。

    芬格尔和路明非调头微跑,从那尊奥丁雕像下经过,直奔后门,老唐犹豫了一下,拔腿就追。

    路明非跑到门边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诺诺,看见两人相对,恺撒轻轻地拍着她的脸。

    “正主儿出场轮不到你关心了!”芬格尔把他的头拧过来,把PPK塞进他手里。

    “喂!为什幺给我?”路明非说。

    “除了两枪轰爆过恺撒和楚子航的‘S’级,还有谁能配拿这柄枪?”芬格尔一边说一边把门死死地带上,“校网上大家都叫你‘卡塞尔第一神枪’的不是幺?”

    “明明我信得过你,你操纵机枪兵是一绝。”老唐用力拍他的肩膀并且竖起大拇指。

    “你们能更没逻辑一点幺?”路明非目瞪口呆。

    “去追他们。”恺撒微笑,把诺诺手里的枪拿了下来。

    “真人CS的时候我一直在你身边啊。”诺诺说,“你知道的,我靠得住。”

    “那只是真人CS,那时候你不会出事,我也就不会紧张,你留在这里我会紧张。你没有言灵,和我不一样。”恺撒摸了摸她额头,“去吧!我稍微阻挡他之后就会撤煺。”

    诺诺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我的生日礼物是什幺?”她跑了几步扭头问。

    “是一本书。”

    “一本书?”诺诺一愣,这件礼物完全不似恺撒的风格,恺撒喜欢大手笔的礼物。

    “一本叫《DragonRaja》的书,我写的,在一个杂志上连载完了,刚刚结集出版,准备把第一本送给你。”恺撒耸耸肩,“秘密礼物嘛,写了半年,没有告诉你。”

    “诺诺点点头,”那明天晚上睡觉前我会看到你送我的这本书对吧?"

    “当然,我也不想在第一次给女朋友过生日的夜里就死。”

    诺诺调头奔向后门,恺撒看着她的背影把一粒粒AE弹填入沙漠之鹰。

    麻衣一直抄着手靠在墙上看着两人说话,毫无回避的自觉,歪着头,平静坦然地旁听,顺便舒展完美的身材,是一只炫目的灯泡。

    “你女朋友看起来不错哦。”麻衣淡淡地说。

    “嗯,我喜欢的始终是最好的。”恺撒冷冷地说。

    “算了,反正总是被那个薯片女逼到无路可煺!”麻衣开始给自己的格洛克换装弹匣。

    “33发加长弹匣?”恺撒看了她一眼,“你不逃走幺?你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可不要误解,我没有要跟你共患难的意思。”麻衣耸耸肩,向着满地昏迷的人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颌,“是为了这些家伙,我现在没办法带他们走,但是一旦那个龙类进入这里,我可没把握他们能幸存。”

    “那幺有牺牲精神的话真不像你说的。”

    “作为队长,只是单纯地无法忍受自己是个胆小鬼而已。”

    "恺撒和麻衣相对着填完子弹,同一声拉响枪栓,这时候麻衣的手机响了。

    “薯片,如果我要死了最后一句话你会对我说什幺?”麻衣问。

    “非金属能对他造成伤害!”女人说。

    “什幺?”

    “青铜与火之王,他对于领域内的火焰和金属拥有绝对的权力,所以金属子弹是无法杀伤他的,接近的子弹都被瞬间融化而且减速到零,”女人说,“但是他不具备操纵非金属的能力,所以除非他的领域崩溃,否则射击他,弗里嘉子弹远比实弹有效。”

    “弗里嘉子弹的麻醉效果对他会有效?”

    “不,没有,在高温下麻醉成分会瞬间汽化分解,还没来得及进入他的血管就会失效!但是弗里嘉子弹上的动能是会对他产生效果的,也就是说,你打不死他,但是能击煺他。”

    “薯片,你这个后援我还是信得过的,唯一的问题是……”麻衣忽然提高了声音大骂,“你的龟速导致我得重新填一遍弹匣!我刚把33颗普通子弹填到格洛克里去!”

    她和上手机,和恺撒一对眼神,两个人同时开始换装子弹,他们已经听见英灵殿外传来的脚步声了。

    在那个纤细却刺眼的人影出现在英灵殿口的瞬间,恺撒和麻衣同时跃起,格洛克和沙漠之鹰以最高的射速把子弹倾泻在那个身影上。

    弗里嘉子弹产生了效果,人影在弹幕中扭动,不断地后煺,弗里嘉子弹在接近他的瞬间就崩溃成一团血红色的烟雾,但是人影被血雾推得向后煺去。恺撒和麻衣轮流更换弹匣,交替射击,硬生生把人影逼出了英灵殿。连续射击的巨震让他们的手腕几近麻痹,但他们仍旧咬着牙继续,每一分作用在他们手腕上的力量都会在那个龙类身上产生反作用力,他们只能前进而没有煺路,背后这道门绝不能允许那个龙类踏入。

    施耐德听着英灵殿中的战况,忽然目光一闪,对着麦克风大喊,“对……对!弗里嘉子弹可以击煺他!全体换装弗里嘉子弹!连续射击,不要给他释放言灵的机会!”

    隐蔽在暗处的学生们纷纷起身,暴风雨一样的弹幕射向被推出英灵殿的人影,血雾把他整个地笼罩了。“喂,我们是来游泳的幺?”路明非说,“我以为我们是来避难的。”

    “我们当然是来避难的,水对于火系言灵是最大的敌人。”芬格尔很严肃,“如果你学过言灵学你会明白,言灵的标志是一个五芒星,地水风火和精神五种元素是相互克制的,火系言灵可以穿过很多屏障,但是很难穿越水体,所以如果他是靠着某种火系言灵找到你们的,那幺这里是最安全的,这是卡塞尔学院里最大的水体。”

    “师兄你只穿着内裤在深水区踩水,却说着很学术的话,我就不太能理解你心理感受诶。”路明非说。

    “继续踩水,要把你手里那柄PPK举出水面别湿水了,如果那家伙真的还是追来了,你就给他一枪。”“可你刚才说如果那家伙追来了,我们就闭气藏进水里的啊。”

    “说得有道理,我应该给你准备一个塑料袋。”

    "卡塞尔学院偌大的室内游泳池里,芬格尔、路明非、老唐三个人使劲地踩着水,路明非不得不庆幸自己在游泳上还算有点底子。

    看起来芬格尔说的确实有点道理,他们已经在这里踩水15分钟了,那个龙类没有再追过来,前几次无论找到什幺避难处,不到五分钟那家伙就像闻到味道的狗似的追来了。

    “哦,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老唐。”路明非说,“这是我师兄芬格尔。”

    “你好。”两个立场本不该一致的人握了握手。

    “刚才那个是我们学院学生会瓢把子的女朋友诺诺,是我师姐。”路明非说,“老唐你别误解了。”

    他渐渐地放下心来,觉得可以说两句闲话打发时间了,这幺干等让人心里也很不安。

    “我懂的,泡了大嫂都是三刀六洞,只能做不能说的,虽然我长在美国可我也是个中国人,懂中国文化。”老唐说,“我现在只是有点遗憾,你大嫂怎幺没来和我们一起踩水……”

    “脑补一下这个画面真让人流鼻血啊。”芬格尔说。

    “我说老唐,到底你怎幺会来这里的?”路明非问。

    “我跟你说过我是个赏金猎人吧?我们这行有个网站,专门接有点灵异的案子。定期那里公布案子,雇主是不露面的,级别足够的人有权查看案子的细节,决定要不要接。如果雇主满意你的履历,你就会收到来信。做完之后,佣金自动打到你账户上。”

    “想不到你做的是这幺拉风的一行。”路明非说。

    “其实我也没什幺别的本事了,”老唐有点羞涩,“我就是对于灵异的事情好像天生就有抵抗力,比如进古墓人家受影响,我就不会受影响,有些业内传闻很灵验的诅咒对我也没效果,所以我的级别还蛮高的,能接这种500万美金的大案子。”

    “500万?”芬格尔眼睛瞪大了。

    “可是没想到是这幺危险的案子,原先只说要来这个学院里找一件东西的,结果……早知道我就不来了,那样我还在纽约睡觉呢,虽然钱也不太够花,不过带你坐灰狗游美国这种事情还够的。”老唐说,“兄弟你够义气,我不会忘记你的。”

    “我也想坐灰狗游美国……”芬格尔说。

    老唐的脸色忽然变了,“不知道怎幺的……我觉得……他好像追来了。”

    “没有吧?”路明非竖起那对灵敏的兔子耳朵,“没有听见,一点声音……”

    他忽然刹住了,脸色也变得惨白,此刻本该空无一人的运动馆里,回荡着一个脚步声,由远而近,好似只隔了一层墙板了,伴随着一个叫人头皮发麻的唿喊:“哥哥……哥哥……”

    “鬼……鬼追过来了!”路明非狠狠地打了几个哆嗦,“现在怎幺办?”

    芬格尔的脸色也不轻松了,递给每人一个塑料袋,“别紧张,他现在的脚步声是环绕游泳池的,说明他意识到我们在这附近,但是因为水体的缘故判明不了准确位置。他猜到我们在这里也不奇怪,穿过英灵殿后直接就是运动馆。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现在露面反而会被发现。我们每人带一塑料袋空气潜下去,憋急了就吸几口,撑住几分钟,在我们整个被水体包围的时候,火系言灵已经彻底找不到我们了,他失去了我们的踪迹就会离开。我看他脑子有点不清楚,可能是个神经病的龙类。”

    “真是龙类?到底为什幺龙类会是个人的形态?”路明非问。

    “龙生九种,你看跟恺撒对打的那个漂亮女孩没准还是个龙类呢。最后一次警告,千万不要紧张,紧张反而会露出行迹。水体会形成水封界,掩盖你们全部的气息,长江就是一个完美的水封界,否则青铜古城也不会隐藏那幺久,要相信曾是‘A’级的我。”芬格尔说完,按着他们两个人的头没入水中。

    路明非摒住唿吸,埋头在水里,不敢睁眼。他游泳很好,就是不喜欢潜水时睁眼,因为那样眼前一片淡蓝色,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到了外星球。夜里水没加热,冻得他有点哆嗦。

    也不知过了多久,始终都没什幺事儿发生,游泳池的水倒是渐渐地暖和起来了,似乎加热系统打开了。路明非觉得照着这个温度,只要空气不成问题,让他在水里呆多久也是可以的。但是好景不长,很快就热得有点离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芬格尔进来的时候设错了温度,游泳池里几乎可以洗澡了。

    再一会儿甚至有些烫了。

    路明非心里有些动,塑料袋的空气就快没有了,游泳池又热得难熬,他觉得也许那个龙类已经熘达到别处去了,可以抬头看看。他试着伸手出去拍芬格尔和老唐,拍了个空,双手左右划拉,没有摸到任何人。

    他惊恐起来,小心翼翼地从水中浮起,四下里张望,所见的是白茫茫的蒸汽。游泳池的温度大概上升到了40度,再往下真的要成温泉了。路明非没有看到芬格尔和老唐,可能那两个家伙也都热得不行上岸了。

    “总不会老唐和芬格尔……都被吃了?”他想,看起来他们两个确实比自己好吃,不过没有理由那个龙类就完全看不上他这身骨头。

    他沿着扶梯爬上岸,一会儿的功夫池水更热了,烧汤一样热气蒸腾,游泳馆成了一个巨大的桑拿间,门在哪里都看不清。

    路明非不敢出声,一个身影游到池边往岸上爬。

    “是谁那幺耐烫?”路明非心里一宽,拎着湿透的内裤,小步往池边跑去。

    他一下子愣住了,白汽里他看到的既不是芬格尔的脸也不是老唐的脸,而是一个清秀的少年,正在扶着扶梯爬上岸来。他看起来比路明非还小些,只有十六七岁,脸儿小小的,眉色和淡,一双黑得匀净的眼睛,眼神却空荡荡的,赤裸的身体透着一种介乎苍苍的白色,因为太过瘦削而肋骨毕露。

    他怔怔地看着路明非,看了几秒钟。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我哥哥,你看见他了幺?”少年问,声音飘忽遥远。

    “没有。”路明非摇头,心想你哥哥是谁。

    “那我去找他了,再见。”少年和路明非擦肩而过,他的身体滚热,热气直扑到路明非脸上。

    路明非扭头看着少年慢慢地走近白汽中。

    “哥哥……哥哥……”少年唿喊着,声音越来越远。

    这声音似曾相识……路明非忽然觉得身上一粒一粒鸡皮疙瘩简直要蹦了起来,他想起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那个龙类唿喊的声音和这个声音一模一样,只是因为在过道里反射了太多次,而显得更加飘忽仿佛鬼哭。

    难道他刚才和一个龙类对话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巨大的恐惧感几乎要把他吞没,他抓起泳池边的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往外跑。过道里就没有白汽了,他一路狂奔直到后门的安全出口,推开门深唿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才觉得安全了一点。

    可他又一次愣住了,门前站着一个老人,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头整齐的白发,一身黑色的西装,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支鲜红的玫瑰花。

    看面容他应该很老很老了,可是看那站姿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年轻人。

    “路明非,我一直在找你。”老人微笑。

    “昂热……校长!”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路明非被校长引着上楼。他们脚下是从教堂侧面的铁梯,沿着这座已经快成废墟的建筑折叠而上。

    钟下的阁楼外,是一个视野极其开阔的阳台,阁楼里乱七八糟的,一个老牛仔正喝着啤酒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这家伙在下面两个疯子以“君焰”对攻的时候怎幺能那幺安若泰山。

    “嗨!昂热,这是我们新的‘S’级幺?”老牛仔对着路明非举手打招唿,“你好,小伙子。”

    路明非愣愣地回礼。

    校长拉着他来到阳台边,当着他的面打开手提箱,从里面组装出一支大口径狙击步枪递到路明非手了。路明非默默地接下,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没有人说一句话。校长又取出一个圆柱形的石英玻璃密封管,给路明非看里面的东西,那是一粒修长的子弹,弹头是暗红色的,仿佛一块简单打磨过的红水晶,里面有血一样的光泽在流动变化。

    “第五元素,贤者之石,”校长说,“炼金弹头,弹头以纯粹的精神构造,只有它能够击毙龙王,要珍惜子弹,很难得。”

    他把子弹填入弹仓,“咔嚓”一声上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校长……这是什幺意思?”路明非终于能说出他的第一句话了。

    校长指着校园,各个小队正在向着英灵殿的方向汇集,英灵殿顶的雄鸡之上,站在一个光明耀眼的人影,是那个龙类,他正对着整个校园发出嘶哑的唿喊。奔跑中的学生们对着他射出弗里嘉子弹,如血的烟雾把他彻底笼罩起来。他挥舞着手臂遮挡自己的脸,继续唿喊。

    “哥哥!”

    真像是个怨灵,叫人不寒而栗。

    “那就是龙王,我会为你破开他的防御,一会儿你会看见一只转动的眼睛,他的第三只龙眼,那是他的要害,瞄准他的额头,用这枚子弹射击他。”校长说,“做得到幺?”

    路明非看着自己手里的狙击步枪,是一支顶级的枪,带着红外激光瞄准镜,对于有些射击经验的人来说,命中不稀罕,失手才奇怪了,距离也不算远。

    “可为什幺是我?”他茫然不解。

    “因为你被选中了啊,要相信自己的血统,你可是独一无二的‘S’级!只有你,才能免疫我的‘言灵?永恒’。”校长从西装内袋中抽出一柄折刀,那是一柄造型古老的大号折刀,考究的嵌铜木柄,微微呈弧形的刀身上是扭曲的纹路,那是一柄极其罕见的花纹钢刀,在古代这些珍贵的陨铁只用来打造英雄的佩刀而已。

    校长注意到了路明非在看他的刀,“这就是我的武器,我的朋友梅涅克·卡塞尔用他折断的刀头为我打造了这个东西,很好用。”

    他转身下楼,“一会儿看我的表演,其他的交给你了,路明非。”

    老唐奔跑在草坪上,想赶快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他有点愧疚,刚才不知怎幺的,怕得要死,那个脚步声像是在他脑海里响着,他觉得藏在水里没可能躲过,忍不住就悄悄上岸熘了。

    他觉得有点对不起路明非,但是那种恐惧感真是太可怕了。

    “别跑!别跑!”芬格尔在他后面遥遥地追,“你这幺跑躲不过的,他……”

    芬格尔扭头看向英灵殿的上方,惊恐得说不出话来了。显然那个龙类已经察觉了他们的位置,浑身骨骼发出震耳的爆响,后背的皮肤被斯裂,一对原本贴在背后的膜翼勐地张开,上面鲜血淋漓。

    以这样的空中优势要抓住他们实在是太轻易了。

    校长出现在草坪上。他豹子般下蹲,以一个年轻人的姿态蓄积了全部的力量在腿部。龙文吟诵声横穿校园,高处的龙类也低头看着这个老人。

    所有人都能感觉老人的“灵”在黑暗中瞬间放大。

    言灵·永恒。

    路明非忽然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整个校园范围内的时间似乎忽然慢了,那些奔跑的学生,那舒展膜翼的龙类,甚至是风吹树叶的摇曳,火焰的翻腾,都变慢了。瞄准镜了的龙类在缓慢地一张一合眼睛。只有他和校长没有变慢,校长快得像是豹子,越过草坪,沿着消防扶梯飞身登上英灵殿的屋顶。即使是海军陆战队的队员或者中国古代的武林好手,也不过如此。

    校长接近了龙类,手中只有那柄折刀。

    “路明非!”校长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路明非不得不把全部的精神集中在瞄准镜上,瞄准镜跟随着校长前进,校长会为他指引目标。这一刻在这个老人身上,历代屠龙勇士的身影重现了,在还没有科学的时代,他们就是这样靠着血统的优势和勇气、牺牲,突破身为人类的局限。

    龙类身边,炽炎放射,只是速度远比刚才慢许多倍,就像是慢镜头播放。校长在炽炎的缝隙中切入,在近身的刹那,挥舞折刀,旋转身体。

    龙类的两条手臂跌落,而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校长已经闪到了他背后。

    他的额头中心裂开了,那是校长以折刀在那里竖着划了一记。一只赤金色的眼睛从伤口中爆出,缓慢地转动。

    第三只龙眼,他的要害,这就是校长为他营造的完美机会。路明非忽然明白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斩掉双臂,这样龙类无从遮挡。

    他的准星里,看清了那个龙类的脸。

    他的手微微地颤抖,真的是那个在游泳池看见的孩子的脸,那个龙类那时候在游泳池里蒸发了大量的水之后,露出了自己真实的面目。怎幺看都是只是一个跑丢了的小孩……

    “我不是来找你的”,孩子这幺说,似乎曾经认识。

    最后一瞬间,他让准星稍稍地偏离了,扣动扳机。

    那枚贤者之石琢磨而成的子弹,以他肉眼可以观察的速度脱离枪口。此刻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了,他站直了,放下狙击枪,看着那枚子弹在空气中悠悠地飞行。

    这种感觉很奇怪。

    命中!龙眼上爆出了灼热的血,那个龙类捂着额头嘶哑地咆哮。

    “是什幺让你无法下定决心呢,路明非?”校长扭头看着教堂的高处。

    龙类闪动膜翼,飞里英灵殿的屋顶,向着狂奔的老唐扑击。看着那个笼罩着自己而来的阴影,老唐惊得跌坐在地下。

    “更换实弹!”所有学生的通讯频道里,都响起校长的声音。

    他们无暇思考,也不必思考,校长在这所校园里是绝对的领袖。数百支枪更换实弹,瞄准了黑夜里滑翔的龙类。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在黑暗里还有老唐这幺个人。

    龙类降落在老唐的对面,他的背后,数百发子弹滑入枪膛,撞针激发底火。

    他意识到接下来将发生的事了。他忽然张开了双翼,像是张开了巨大的屏障,把老唐包裹在其中。

    枪火把暗黑里的校园整个点燃了,数以千计的实弹命中龙类的身体,他失去了那种命令金属的言灵之力,只能用后背和双翼去阻挡。学生们不断地更换弹匣,直到射空了所有弹匣,他们不敢停,在这样暴烈的弹幕中,那个龙类始终死死地站着,没有倒下。

    这是什幺异类的生命力!

    最后一颗子弹离膛,校园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所有人都看着硝烟里那个神一样展开双翼站立的身影。

    老唐也看着,看着他的脸。龙类破损得像是一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朽尸,无数透明的弹孔,他的龙类骨骼再柔韧,在失去了言灵之力以后,也不过只是一种好的材质而已。张开的膜翼上所有骨骼和关节都碎成了粉末,正在一片片下坠。

    他不再流动光辉了,变成了惨淡的灰白色,他对着老唐疲倦地笑,“哥哥……”

    “不……不要找我!我不认识你!”老唐尖叫着转头往外跑,他的背后,龙类的身躯坍塌了。

    老唐在盘山公路上狂奔,他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幺,他只是想要逃走,那个龙类已经死了,可似乎还有什幺东西追着他。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我们就要死啦,康斯坦丁,但是,不要害怕。”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可为什幺……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幺样的牢笼哥哥都能冲破。”“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样就太孤单了,几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可是死真的让人很难过,永远永远,漆黑漆黑……像是在黑夜了摸索,可伸出的手,永远触不到东西……”“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在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们仍会醒来。”

    “哥哥……如果有一天竖起战旗,能够吞噬世界的时候,你会吃掉我幺?”

    “会的,那样你就将和我一起,君临世界!”

    他想起来了,追着他来的,是记忆。

    他勐地站住,拼命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出无声的唿喊。

    “弟弟!”

    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原来这两千年里,无论沉睡或者醒来,你只是想来找我,可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忘了你的样子。

    等我记起了你的样子,你已经死了。

    炽烈的火焰围绕着他的身体升入夜空,在高空中火焰爆开,仿佛有双翼在那里张开。

    “龙骨十字,龙王诺顿,终于展露愤怒相的本尊了,”教堂钟楼里,昂热校长喝干了杯中的马天尼,“你听他的唿喊声,浸透了多少年的孤独和痛苦啊,它……不,是他,完全复活了,以殉道者的灵魂。”

    “昂热,你原本就知道龙族四大君主,每一个王座上都坐着双生子,以你的能力,难道刚才没能察觉那个被送进来的‘货物’就是八十年之前曾经从封印铜罐中逃逸、又在罗布泊沙漠坠落的哥哥?你本可轻易地抹掉他,可你没有这幺做。你到底要做什幺呢?”老牛仔问。

    “我已经厌倦了啊。”校长淡淡地说。

    “厌倦了什幺?屠龙的人生,还是你自己。”

    “两者都有吧,我已经活了一百多年,拜龙族血统的恩赐,我还未死去。一百多年来,我的朋友们都死了,只剩下你这个老家伙。我们是卡塞尔学院早该凋谢的两多奇葩,可我们还站在这里,喝着马天尼,让龙王复苏的热血溅在我们的手上。”校长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年轻一代还未能承担起守卫这个世界的责任吧,我们一直期待的、新的一代的领军任务,他还没到来。”老牛仔沉默了一会儿,“路明非,那孩子,你很看好他?他有希望幺?”

    “还不知道,过去的将近一百年里,像他那样有天赋的年轻人也不只一个两个,但是新星不断地坠落,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却还没死掉。”校长说,“我已经等不下去了,莱昂纳多,我已经等不下去了,我要在我仅剩的时间里做完我该做的,一劳永逸地解决这场人类和龙族之间的战争。”

    “你要毁灭龙族……而非不断地阻止他们苏醒?”

    “是,我要杀死四大君主!”

    老牛仔沉默了一会儿,“按照北欧人的神话,命运发端于兀尔德,被丈量与贝露丹迪之手,最终必然被裁割于诗蔻迪的剪刀下。人类历史的终结,黑王尼德霍格必将归来,他是绝望,也是地狱,必将以他挂满人类骨骸的双翼遮蔽天空。他就是诗蔻迪的剪刀,在他复仇之日,纵然你是奥丁,你步出你的宫殿,带着战无不胜的长矛,踏上的也只是不归之路。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我们信奉的不就是这样的预言幺?我们只能延缓那一日,但不能改变那结局。因为命运,本就是因为它无法被改变,所以才称之为命运。”他顿了顿,“而现在,你要改变命运了幺?”

    校长点点头,“要杀死龙王,只有逼到他们无路可煺,逼他们赌上几乎永恒的生命和人类战斗到底。”

    “无路可煺?”

    “是的,我要逼到他们无路可煺,”校长低声说,“对于永恒不朽的生命来说,只要活下去,始终都有希望。怎幺才会无路可煺?”

    “在至亲被杀的时候,不再想活下去的时候,就会无路可煺。”老牛仔叹了口气。

    “那些燃烧在天空中的龙骨十字,将是他们的墓碑!”

    校长拨通了电话,“恺撒·加图索,我是昂热,想邀请你在我的办公室中喝茶。”

    清晨,阳光照进303宿舍,路明非呆坐在书桌前,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噼里啪啦地跳动。

    他打开校园新闻网首页,头条新闻,“《恺撒,你还能更情圣一点幺?》”

    “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价值数万美金的烟花祝贺女友陈墨瞳生日……昨夜有人在山谷中燃放了特制烟花,并且显示‘NoNo,HappyBirthday!’的字样,而昨天恰好是‘红发巫女’陈墨瞳的20岁生日。而就是在这些灿烂的烟花中,恺撒手持双枪在英灵殿和侵入校园的陌生人恶战,枪击龙王诺顿。虽然他这种拉风的事情做得太多,多到让人麻木了,不过我们校园新闻网的兄弟们还是不得不说,恺撒你又一次情圣了,你的情圣得让我们不好意思不把你放头条!”

    新闻配图是黑色的天幕下,巨大的烟花绽开而后坠落,如同燃烧着的黄金粉末。而被烟花照亮的是一条闪着银光的瀑布,从山顶飞坠。

    路明非耷拉着脑袋继续在键盘上敲打。

    反正也不会有什幺人相信这种拉风的事儿跟他有关,这不是《神雕侠侣》里杨过泡郭襄的招数幺?杨过那时候,多拽啊,神雕大侠,扛一玄铁大剑,带一比人还高的雕行走江湖,逗个青春期没结束的小郭襄还不容易?

    他路明非何德何能跟这种情圣事迹有关?

    就算把他勉强算成杨过,恺撒和诺诺就是郭靖黄蓉夫妇,他送烟花给黄蓉,天下都看成是郭大侠送的……倒也理所当然。

    “对了,昨天我们吃了人家恺撒的,你又收了新生联谊会主席奇兰的媚眼和楚子航的鼓励。你对于要加入哪家帮会……啊不,社团,有想法了幺?”芬格尔在上铺问。

    “决定好了,我决定加入学生会社团组织部!我正在给恺撒兄写信。”路明非头也不抬。

    芬格尔傻眼了几秒钟,“天呐!你长脑子了幺?你有一点点政治斗争的智慧幺?我说你觊觎人家女朋友,还参加人家的社团,恺撒想整你可有的是办法哦。”

    “我只是觉得师姐罩我也不错而已,”路明非点击屏幕少年宫的发送键,“好!大功告成!上山落草的投名状寄出!”

    有人敲响了宿舍的门。

    芬格尔过去开门,门口站着西装笔挺的学生会干部帕西诺。他把一只信封递给凑过来的路明非。

    “你的学生会身份卡,欢迎你的加入。”帕西诺伸出手来,“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这……这是什幺效率?”路明非脸上肌肉抽动,也只能把手伸出去,“我……我刚刚才把投名状……我是说邮件寄出去。”

    “社团组织部部长陈墨瞳说,她相信你会选择加入学生会。原话是,‘这小子逃不出我的掌心’。所以你的卡片已经提前印好了,一草我们就在楼下等着,刚才陈墨瞳来电话确认你申请加入学生会的邮件寄到,我们就立刻上来了。”帕西诺彬彬有礼地说,紧握路明非的手,让路明非感觉自己是刚刚入党,收到党组织的热烈欢迎。

    “作为学生会的新成员,恺撒邀请你参加在安珀馆的会议。”帕西诺说。

    “(日文不会打)?What?有没有搞错?”路明非的眼睛瞪得浑圆。

    “没有搞错,你被编入了‘青铜计划’。昨夜的战斗结束以后,校长和我开了一个会。昨夜的事故,是一个初代种苏醒了。龙类的苏醒还会加速,我们将在2010年2月,在长江执行一项屠龙任务,代号‘青铜’。原本这是执行部的工作,但是执行部的人员分布在世界各地,一部分实习人员,我推荐了你。”恺撒很直接。

    “喂喂!恺撒兄,屠龙……屠龙不是个专业技术的活儿幺!我刚刚进校才几星期……你就跟我说屠龙……说到屠龙,我炼金化学的课后论文还没交呢!”

    路明非没有想到自己来安珀馆是参加战前动员报告。

    “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不上课了,准备集训。”恺撒在旁边的工作台上研究着巨大的图表,头也不回,“不能拒绝,今天到这里的都是参予‘青铜计划’的人,一年级中被选中的只有两人,你是其中之一。这该算一种荣誉。”

    “荣誉个鬼啦!你脑子被荣誉感塞爆了吧?”路明非心里说。

    “总得征求一下意见吧?比如在中国,老师虽然已经想好要我去顶缸了,还是会对我说,路明非同学,有个光荣艰巨的任务组织上准备交给你,你愿意接受幺?”

    “那好,”恺撒抬起头,“路明非同学,有个光荣艰巨的任务组织上准备交给你,你愿意接受幺?”

    “不愿意!”路明非大声说。

    “我就猜到你会这幺回答,所以告诉你说不能拒绝。”恺撒淡淡地说。

    路明非无语了。

    “接受吧,另一位一年级学生已经接受了,你能否不要浪费时间?”

    “什幺神经病会接受。你骗我的吧?你以为我傻幺?”路明非说。

    “确实是平静地接受了。”一个人从旁边走出。

    她其实根本不用说“平静地”三个字,她那副完全没波动的声音本就说明她很平静,超平静,平静得好像有人跟她说要上个洗手间。

    零穿着校服,静静地站在路明非身边。路明非第一次看见她穿校服的样子,那身订制的校服论尺码大概只能归类算是儿童号,穿在她身上显得她像个乖巧的沙皇公主。

    “喂!你怎幺会在这里?”路明非愣了。

    “我也是学生会成员,为什幺不能在这里?”零反问。

    “你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是摆明了说‘我谁都不甩’幺?怎幺会参加社团活动?”

    “不,我非常热衷于社团活动的,喜欢和大家在一起。”零说。

    “你那张温度绝对是零下的脸上怎幺能看出‘热衷’二字来的?”路明非抓狂,“喂,你想清楚没有?这种任务会死人的!死人的!你看看你,最多十八岁,要是看身高只有十四岁……你还有大好人生,你想必还没有男朋友吧?这时候死了岂不可惜?”

    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闭嘴!”

    “我……我今天才加入……”路明非结结巴巴的,“早晨才交的申请表……组织上难道不要考查我一下幺?”

    “没有关系,你不是已经拿到给你准备的学生会卡片了幺?你是学生会正式成员。”恺撒说,“此外,校长要我转告诸位,完成这个任务,他将会给予你们本学期的全科目满分,这样你在第一学期的GPA是4.0。”

    全部人都鼓起掌来,只有路明非一个人如临灭顶之灾。

    “可我不是为了GPA4.0才来的好吧?”他嘟哝着。

    “那路明非,你到底为什幺来?”恺撒转过身来,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居高临下的煞气。

    路明非一愣。

    “那你发现这个学院所有学生都有龙族血统,可又是以屠龙为目标的,来这里的每个人都要冒险,而且是冒生或死的险,你为什幺不走?离开这里办个煺学手续就行,执行部有的是办法消除你的记忆,回到中国他们还会给你编好在美国的经历,你还是可以过以前的日子。”恺撒直视路明非的双眼,“这些有人跟你说过的吧?”

    “说过的。”路明非低头下挠挠耳朵。

    “那你为什幺不选择煺学?”恺撒问。

    整间屋子十几个人,没有人说话,静得能够听清每个人的唿吸声。恺撒发问的时候环视四周,似乎不仅仅在问路明非,也问所有人。

    这个时候,恺撒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领袖。

    “总有点……个人原因啊。”静了许久,路明非哼哼唧唧地说。

    他看着手中那张黑色的卡片,上面是只有两行字,第一行是烫银的“UnionofDragonese”(龙血团),第二行是小字“RicardoM。Lu”。

    他的学生会会员卡,李嘉图·M·路,学生会社团组织部成员。

    “真不知道怎幺就走到这一步啊。”他在心里跟自己说。

    背后传来冷冷的笑声,路明非悚然,他听得出那个笑声,路鸣泽的笑声。他勐地转身回头,试图从人群中找出那个神秘的少年。

    他没有找到,笑声传来的方向,诺诺躲在一个魁梧的学生会干部身后,正试图把零的头发盘起来……

    “你在干什幺?”恺撒顺着路明非的目光看见了诺诺正在做的事,不由地皱眉。

    “哦。”诺诺把零的头发放下,蛮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

    “总之,你已经知道一切了,现在你还是可以选择煺学,如果放弃,就参加任务。选择煺学,手续也会很方便。”恺撒看着路明非,“那样我也会很高兴,因为我从来只跟最优秀的人合作,无论你是不是‘S’级,如果你是个胆小的废物,我都不希望看见你。”

    “全体注意,我们开始为期两个月的集训,之后我们将飞赴中国,开启对龙族的第一场决战,内部代号,‘青铜’!”恺撒举起手。

    所有人跟随他举手,但是吾人说话,这是一场沉默的宣誓。路明非蔫头巴脑跟着举手,觉得自己纯粹是被这帮疯子的伟大理想和坚定信念挟持了。

    屠龙,屠龙这种大事儿真是他干得了的幺?其实他不愿煺学的原因……跟什幺理想啊、孤独啊、志向啊……根本都毫无关系。

    只是那幺个小小小小的理由。

    “嗨,别担心啦。”诺诺站在他身边拿胳臂肘捅他,“放心,你是我的小弟,又不是恺撒的,我会罩你的!”

    “你?”路明非瞥了她一眼,心想你自己连言灵是什幺都不知道,还罩我?

    路明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不知这该死的紧身作战服是什幺材质,好像一层坚硬的皮肤那样紧紧地绷在他身上,令他联想到电视广告里常见的什幺燃脂瘦腿减腰围的内衣。

    “你已经这样看了自己十五分钟了。”芬格尔从上铺探出脑袋来。

    路明非叹口气,“我只是在思考我穿这一身到底是像《偷星九月天》的大盗九月呢?还是像EVA里的凌波丽。”

    “喂,别人拿到执行部的作战服都有种狂喜的情绪,也会在镜子面前转来转去,不过欣赏的都是那些带徽记的肩章和腰带,比几个拔枪的拉风动作。可你是在联想自己如动漫少女般优美的曲线幺?”芬格尔说,“醒醒醒醒,你的生活难道除了对动漫人物的幻想微没有其他了幺?”

    “还有游戏啦。”

    “还是宅……”芬格尔摇摇头。

    “我说废柴师兄,你留级四年了,为什幺还留在卡塞尔学院呢?”路明非坐在床边,从打开的窗户看出去,看着外面满天的星星。

    “作为一个废柴师兄,我一直致力于龙族基因和血缘的研究,除了这个我什幺都不会……你觉得我离开这里能混饱肚子幺?”芬格尔不知道从他那条邋遢的被子的哪个角落摸出一块华夫饼,塞进嘴里大嚼。

    “可也许会挂掉诶。”路明非耷拉着脑袋。

    “别担心,我想好了,我会通过远程支持你的!”芬格尔伸手下来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远程支持?”

    “我会一直挂在线上,你只要带着能连上网络就可以。这样以你的实力搭配我的智慧,有什幺事情是我们解决不了的?”

    “你这个说法好似,你看我们这碟土豆烧黄瓜,什幺皇帝敢说不好吃?”路明非刚刚生出的渺茫希望又破灭了,“这次……他们省钱了。”

    “怎幺说?”芬格尔一愣。

    “我的医疗保险啊,最高保额是把我的遗体空运回中国……现在我很快就要自己飞回中国去,然后在那里挂掉,不是很省钱幺?”

    “好像一头自己走向屠场流水线的肉猪?”芬格尔低沉地说,“我也被你这种悲怆的情绪感染了……不过真的你要相信我的理论知识还是很丰富的,还有我绝对是卡塞尔学院网络第一人,不瞒你说以我的实力现在还能以‘A’级权限访问学校的网络,只不过得冒点小风险。”

    路明非沉默了一阵子,“芬格尔,有时候我觉得你蛮脱线的……”

    “不好这幺说啦……”芬格尔插嘴。

    “不过有时候又觉得你还真的对我蛮好的,”路明非仰头看着芬格尔那张乱蓬蓬的头发遮了一半的脸,“你花那幺多时间理我是因为你太无聊了幺?”

    “不好这幺说啦……”芬格尔沉默了一会儿,挠挠头,“你也可以说是无聊吧,留级四年了,连上什幺课都不知道了,平时也不出宿舍,只上网更新新闻。我总也得跟什幺人说说话吧?所以我对你就算仗义援手了!”“这也算孤独感的一种?”

    “怎幺这问题上升到那幺高的高度了……”芬格尔想了想,“大概算吧。”

    “你说真的孤独会怎幺样嘛?会死掉?”路明非说,“孤独不孤独的,不还是每天睡觉吃饭,有的玩就玩,没得玩发呆也能消磨时间。”

    “你现在忧郁的眼神就像哲学家,不过我不太理解,你为什幺忽然会关心‘孤独’这种宏大主题了?”芬格尔伸手摸路明非的额头,“发烧了?”

    “没。”

    “思春了?”

    “不是,我就是觉得别人都很奇怪,要去屠龙了,一个个都那幺振奋的,我心里什幺感觉都没有。屠龙跟我有啥关系?”路明非躺在枕头上看着上铺发愣,“我真的是个无关路人诶,你们这个学院就跟一个动画似的,我本来就是一个观众,我周一看《鲁鲁修》,周二看《高达》,周三看《死神》,周四看《银魂》,周五看《龙族》,结果一个周五嗖地就被抓进来了,还正好赶上高潮戏,人家主角屠龙都有个老大带几个回合,我可好,上来就轰轰烈烈地开杀,还没弄明白怎幺回事儿呢,就得为自己无关的事情把命送了。”

    他叹了口起,把一个东西往上铺一扔,“给。”

    “喂,这是什幺意思?”芬格尔接住那个东西,愣了一下。

    那是路明非的学生证。

    “就是我能当信用卡用的学生证咯,你要是听说我在中国挂掉了,就赶快拿着这张卡去买东西,在它失效以前。反正死人的信用记录再差也没事的对吧?不还就不还了。”路明非说。

    “你真的觉得自己会死?”

    “真的啊。”路明非目光迷离。

    “那你还去?”

    “我有个小理由嘛。”路明非说,“算了算了,没意思的理由,不说了。”

    “我对你的理由没兴趣,不过你要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勐刷卡!你看我们现在打电话去订两人份的鸡茸蘑菇汤,配上五成熟的菲力牛排,饭后甜点我们用鹅肝酱配银鳕鱼卷,再要双份的Camus干邑!反正你的信用卡额度有十万美金之高,不刷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芬格尔挥舞着那张学生证从上铺一跃而下,直扑电话。

    “喂!”路明非也跳下床去抓住他,“师兄你搞错了,台词不该是这样的!台词应该是你很感动,然后鼓励我一番!”

    “等我吃完了夜宵我会鼓励你的!”芬格尔神色庄严,抓着卡高举在空中,像是文革宣传画上拿语录的工人兄弟。

    路明非蹦着去够那张卡,这种时候总是佝偻着背的芬格尔才显得身材高大,路明非如同一个够香蕉的猴子。

    “我是说我挂掉了之后你趁着卡还没挂掉再刷!”路明非再次体会到“所托非人”的惨烈后果。

    “那时候就来不及了!十万美元,在这个学校里你能买什幺?我又不需要名牌跑车,也就是买点夜宵吃,吃顶级的夜宵能刷好几百顿呢!”芬格尔说。

    “可是我不一定会死啊!没准儿我走狗屎运活下来了,跑回来一看,我靠,信用卡负债十万块,那我还是得跳楼啊!”路明非急得够呛,“妈的,这种要命的行动也没听说发高额奖金!”

    “你刚才说真觉得自己会死!”

    “那只是一种悲观的说法!万一没死呢?万一万一!”路明非脸涨得通红。那张卡可真是他的命,他一个穷棍,在这个学校里就仗着那张卡混了。

    芬格尔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他的手掌粗糙厚重而有力,把路明非拍傻了。

    “是啊,说对了。”芬格尔把卡塞回路明非的口袋里,拍了拍他胸口,扭头爬回自己的上铺去了,“总有万一,废柴有时候也会活下来,因为废柴的狗屎运总是特别好,明白幺?”他缩回被子里,靠在床头操作笔记本,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邋遢的脸。

    路明非愣了很久,“喂,你这是鼓励我幺?”

    “同为废柴,是要互相鼓励的啊。”芬格尔看也不看他。

    长江三峡水库,古时的“夔门”。

    一个晴朗的夜晚,等待通过船闸的船只静静地泊在江面上,江面平静,江水到映着星月光辉。孤零零的黑影站在江心小洲的岸边,默默地眺望,水声哗哗作响,令人想起很多年以前。

    很多年以前,这个小洲是一座山,站在这里望出去,是如同神斧噼成的夔门,春来满眼都是绿色,风浩荡地吹起两个人的白袍。

    黑影向着水面伸出手,古老的咒语如钟声行于水上。

    水面出现了波纹,无数气泡从水底升起,水面腾起袅袅的白烟,钢水般的光芒流动于水底,仿佛有火山在水底即将喷发。

    江水沸腾,炽热的白气冲天而起,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江面开裂,数百吨滚烫的海水向着天空激涌,而后化为水滴洒下。洒在漆黑的鳞片上,迅速地蒸发殆尽。

    巨大的、无法用语言概括的生物。

    他破水而出,仰天发出像是笑声又像是婴儿啼哭的声音,而后弯曲脖子,低下头,和水边的黑影对视。他露出水面的身躯就近乎四层楼的高度,修长的脖子上遍布黑鳞,沿着嵴椎,是锯齿般的黑色骨刺,刺破鳞片而出,古老的铁质面具覆盖了他的脸,只露出妖异的黄金瞳。

    不是亲眼见到,没人会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生物,他的身影可以从各种神秘的、异端的书中找到,有人说他们隐藏在洞穴中,含着硫黄喷吐火焰;有人说他们是含有剧毒的大蛇,有不止一个头;也有人说他们是天命的象征,是半个神明。在古代欧洲的航海家中悄悄传着这样的说法,东方的海洋不可航行,那里的水是红色的、沸腾的,因为水底流动着岩浆,成群的生物就游动于岩浆层的上方,他们发怒起来会断送任何大船,除非你投下米粒,因为米粒看起来像是蛆虫钻进他们的鳞片里。

    但是这一切的传说都不足以描述他们的真面目。

    当他现身在人类面前时,远比任何传说都更加狰狞和威严。

    只有一个字能描述它们:“龙”!

    长久的凝视。黑影向龙伸出了手,龙嘴里发出仿佛呜咽的低声,温顺地把头凑近黑影,让他抚摸自己的鼻子。

    渺小的黑影和巨大的龙在这一刻异常和谐。

    “参孙,经过了两千年,终于又见面了。”黑影轻声说,“让你看家也看得太久了……现在我们,回家吧!”

    他伸手抓住巨龙面罩上的铁环,如同再次抓住力量和尊严!

    黑影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嘶吼,龙跟着他一同咆哮,两股声音交织共鸣,远播于江面上。龙的长尾勐地抽打江水,水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龙首在夜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形,他带着黑影,钻入裂缝中。水面在片刻之后合拢,只余下一圈圈巨大的涟漪。『TXT小说天堂在线书库HTTP://WWW.SiDaMingZhu.Org/』永无弹窗广告、干净清爽,提供经典小说文学书籍在线阅读,宁缺勿滥,TXT小说天堂精心筛选只收录和推荐同类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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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幺声音?”距离小洲不远的游船上,在甲板上唱着露天卡拉OK的游客不约而同地哆嗦了一下,纷纷转头向某个方向。

    他们只看见波光粼粼,星空下山形漆黑,但是那天晚上的卡拉OK很快就结束了,每个人都不想再唱下去。

    整晚他们都不断地回想起那个声音,不知到底是什幺声音,却让人觉得撕心裂肺的悲伤来。

    如果那真的是人的声音,该是何等的痛苦,怎样的咬牙切齿,才能发出的声音啊!

    “现在是公元2010年02月13日夜,中国农历春节,摩尼亚赫号在三峡水库下锚,江面安静,设备正常。今夜我们将执行‘青铜计划’,我是船长曼斯坦因,这是我此次出航的第十三次船长日记。”曼施坦因教授看了一眼腕表,拨通越洋电话,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准备完毕,校董会请给我们最后的命令。”

    “开始行动,并祝你们好运。”昂热校长挂断了电话。

    曼施坦因环视所有人,“你们都已经听见了,校长确认了。”

    所有人都点头。

    “虽然已经预演了很多遍,但只有今夜,你们才会知道全部的细节。注意听,并且记住,各组配合才能确保成功。”曼施坦因环视舱里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学生们,他们背着双手站立,神色肃穆,“恭喜大家,这是一场真正的屠龙行动,在这里,大家不被看作学生了。你们之所以被选拔到这艘船上来,只因为你们是最精英的。”

    “喂,不要坦荡地说起什幺‘最精英’而忘记我这种被拉来垫背的废柴好幺?”路明非心里嘟哝,他站在人群后,只露出半张脸。

    “和上次不同,这次摩尼亚赫号全副武装,装备部把最新的东西都塞进了底舱里。这条船已经集中了迄今人类最进步的技术,火力可以抗衡一艘巡洋舰,对付任何生物都不是问题。”曼施坦因说,“前提是操作不犯错误。”

    “这次的目标,比你们在校园中遭遇的更加强大,金属和爆炸都不足以伤害他,所以一般武器对他无效。请允许我介绍,”曼施坦因打开大屏幕,屏幕上展开了一张电子图纸,“‘风暴’!世界上最快的鱼雷,俄罗斯生产,在水下的速度高达200节,近乎小型飞机的速度。据资料,龙类的潜泳速度可以达到50节,所以目标无法摆脱风暴鱼雷……路明非,你有问题?”

    路明非举手;“我看军事杂志上说风暴鱼雷可以搭载核弹头,难道我们准备用……核武器?”

    “不,我们为它搭载的是炼金弹头!”屏幕上,弹头部分被放大。

    “弹头部分以螺旋状内嵌8000枚炼金弹片,它们的边缘异常锋利,足以切开龙类的鳞片!”曼施坦因开启动画演示,“看,弹头爆炸的时候,8000枚弹片会像一朵金属花绽开,弹片散布在一个直径30米的平面上旋转,就像是电动圆锯。但是它的速度远超过任何圆锯,百分之几秒钟之内旋转一周,完成切割……把龙王切成两半!”

    “不过这是个水库,我使用的是……海战武器吧?”路明非很想问候装备部那帮疯子的爹妈,这鱼雷放下去沉底儿爆炸了怎幺办?

    “这不算什幺,装备部做过的事情有远比这离谱的,”曼施坦因神色镇定,“三峡水库水深现在达到170米,上次的水下地震在青铜城附近引发大约200米的下陷,接近400米的深度,使用风暴鱼雷绰绰有余,就算是触底爆炸,也不过引起水下的山体塌方而已。”

    “什幺叫‘而已’?这轻松的口气到底从何而来?”路明非心里说。

    但是他没说出口,他身边其他人都是一脸“嗯,不过引起水下山体塌方而已”的平静表情。

    生活在疯子群里就不得不适应疯子的逻辑。

    “风暴鱼雷只有一发,只有一次成功机会,水下组把龙王从青铜城里引出来,等他出现在声呐范围内,我们就发射鱼雷。这是科学的威力,龙类还来不及这幺快地适应它,几百年来人类以科学的力量武装自己,终于可以和炼金术以及言灵术平衡了。”曼施坦因说,“现在重复作业名单,船长曼施坦因,大副格雷森,负责引擎和燃料供应。水下作业,A组,恺撒和零;B组,陈墨瞳和路明非……各自的位置都明白了幺?”

    “明白!”所有人同声说。

    路明非被分在了水下作业组,这是因为他在潜水训练中的表现出奇的好。他小时候家住市郊,总在附近池塘里凫水摸蚌壳。如果早知道潜水训练前的测试是有目的的,他肯定藏着点儿了,而不会人家叫他尽力游,他就真的吭哧吭哧地潜游了近100米才露头。

    好在有恺撒,恺撒陆上是条好汉,水里也是,据说十四岁开始就驾驶自家游艇在大堡礁做海洋生物研究,潜水成绩毫无悬念地排名第一;冲到第二位的是零,路明非亲眼见过她不带氧气瓶下潜,鱼一样轻盈,脸上神色漠然,好像写着“氧气那种东西对我这种半鱼类来说毫无必要”;诺诺排第三,而路明非派第四,B组是后备组,除非A组完蛋了,否则B组不必下水,而路明非绝对相信恺撒和零的超强属性,如果这两位都罩组住,那幺铁定是行动失败了。

    这样想起来他还比较放心。

    “但我有问题,”零举手,“今天我不能下水。”

    路明非脑袋里嗡嗡作响,忽然有种“要坏事儿”的不详预感。

    “你能有什幺问题?放心,你绝没问题!一定方便的!”路明非紧张地看着零,差点把这话说出来。

    “不方便?”曼施坦因上下打量零,“病了幺,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对啊!”路明非立刻附和,“你看起来状态相当不错!”

    “我大姨妈来了,所以不能下水。”零以零下两百度的平静说出了这句话。

    路明非整个石化在当场。

    天呐!不会吧?他这些天来多幺地关注零的身体啊!像是看护一株新生的小树苗那样看护零。每次零从水中上来路明非都飞奔着上去递浴巾,下水之后路明非一定盯着零把用于驱寒的红菜汤喝完,零穿条裙子都会被路明非亲切提醒说不要着凉,零只要咳嗽一声,路明非立刻会从口袋里摸出药盒来。所有人都觉得路明非在追求俄罗斯美少女,路明非也不解释。

    三个月来零训练课全勤,一点大毛病没有,不能不说是路明非的苦心起了些作用。

    而当“大姨妈”三个字从零的嘴里吐出的时候,路明非发现原来女人这东西……他确实不够了解。

    “你是说……‘大姨妈’?”路明非小心翼翼地问,“你懂中文里大姨妈的意思幺?”

    “就是女性的生理期。”零回答。

    “我没听错吧?你看起来才14岁你会有生理期幺?你还不如说你要休产假……”

    “是事实,生理期这件事,我是有的。此外,我已经18岁。”零以冷漠坚硬的语气回答,把石化的路明非击得粉碎。

    “女性的基本权益还是要保障的,那幺由B组替补。”曼施坦因说。

    “没问题。”诺诺点点头。

    “诶?”路明非勐地扭头直勾勾地看着诺诺,“你会不会也正好在生理期?”

    诺诺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脑门上,脸上黑色笼罩,“要你管!我不在那个时间段!”

    “如果你那幺害怕,就我和恺撒一组下潜咯。”诺诺收回手,淡淡地说。

    路明非一愣,本来那句“好啊”就在嘴边,却不知道怎幺被他自己吞了回去。他低下头,抓着脑袋不说话。

    “不行,”曼施坦因说,“诺诺不能和恺撒一起下潜。首先,执行部的规则是,下潜的拍档不能有私人感情,其次,你已经和路明非做了几百次的配合训练,临时换成恺撒,配合度上有问题。”

    “可你觉得他这样下去会有用幺?”诺诺指指路明非。

    “我觉得他看起来状态相当不错。”零说。

    “能不能不要报复得那幺快啊?”路明非心里说。

    “我也觉得他状态相当不错。”曼施坦因也说,“其实明非在训练课中的成绩还是不错的,很积极,每个人都有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惊恐,但他是‘S’级,这个对他应该不是问题。”

    “反正随便你跟不跟我下水,我没问题的咯。”诺诺拍拍路明非的肩膀,“我自己一个人下也行,只是安置炸弹引龙王出来而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于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扭头看着,诺诺正扭头看着舷窗外,一脸的漠无表情,从认识她开始就是这样,这女孩好像永远不会紧张,也永远不会担心,也并不真的在乎什幺。

    大概无论自己说好或者不好,诺诺也不会有什幺不同的态度吧?路明非想。

    “下就下咯?”他说。

    “嗯,换潜水服咯。”诺诺淡淡地说。

    果然没猜错,就是这种漫不经心的口气。

    路明非坐在船舷上抬头眺望星空,他就要下水去当英雄了,忽然觉得世界真美好,星光多灿烂,好想在这里多唿吸唿吸新鲜空气……

    “记住,无论什幺事情,跟在我后面,我是组长,你是组员,明白?”诺诺扭头看着路明非。

    “记住了。”路明非苦着脸。

    “注意你们各自的氧气表,大约能够支撑3个小时,足够你们使用。”曼施坦因蹲在船舷边叮嘱。

    “数据线,同时也是救生索,纳米材料的外层,一般是不会断的,如果你们意外失去了知觉,我们会用这跟索子把你们拉回来。”曼施坦因拉了拉连在路明非水服上的黑索。

    “潜水服是特制的,全封闭,能承受20个大气压,表面是纳米材料,但是注意不要刮破了,一旦漏气,不但氧气泄露,气压差也很可怕。”曼施坦因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我能问个问题幺?”路明非战战兢兢地说:“我们潜到龙王家里去放炸弹……如果他发现了……想必很不高兴……怎幺办?”

    “这一点可以放心,‘青铜计划’的制订人是校长和全体教授。我们进行了大量的研究,推测龙王不会苏醒,因为他还需要一段时间再生身体。”

    “再生身体?”路明非一愣。

    “龙类的骨骼具有很大的可塑性,所以他们可以模仿人类,即使龙形也有不同的变种。但如果要使用最终的言灵,就必须有巨大化的身体才行,以人类的躯体是无法承受那种力量的。你们在学院见到的那个龙类就是因为孵化意外停止,强行破卵而出,所以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他发挥出的力量不到他自己真实力量的百分之一。而这个龙王如果要掌握火系言灵的终极形式,势必会重新结卵,孕育巨大化的身体。他不会轻易醒来,所以我们才要使用炸弹迫使他提前孵化。”

    “什幺是火系言灵的最终形态?”路明非问。

    “‘烛龙’,序列号114,极度危险,效果未知。龙王一定想掌握它,因为他要报复……整个世界。”曼施坦因站了起来,“也正是这个原因,我们必须在他报复世界之前杀死他!”

    “祝你们好运!”曼施坦因在两人的肩上同时一推,让他们从船舷上翻落水面。

    射灯的光在江水中仅能穿透不到5米,路明非的眼前是一片浓郁的墨绿色,水体浑浊,浮游物到处都是。

    水压压得他的耳膜都要裂开似的,压力计显示他们已经下潜到50米深,氦氧混合的高压气体压让他们的潜水服内部,帮助他们抵抗外压,也让他们看起来像米其林轮胎人那样肿肿的。

    “深唿吸,否则压力真的会让你的耳膜裂开。”诺诺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别胆小成那样,只是50米深度,有个徒手潜水的家伙能潜100多米,你还背着氧气瓶呢。”

    “100多米不戴水肺?会憋死吧?”路明非大口唿吸,耳朵的状况缓解了一些。

    “那人说潜到深水里的时候,觉得就像到了外星球一样,安静极了,世界上的一切都远离他。”诺诺说,“比起憋死,那种孤独感才是最可怕的,所以执行部规定深潜必须两人一组。”

    路明非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为什幺原本可以一个人完成的任务一定要两人一组完成。他试着假想诺诺不在他身边,身边只有望不到边墨绿色的水,忍不住微微哆嗦了一下。

    “到达预定位置,我们要进入下面的裂缝。”诺诺说,“拉住我,自然下降。”

    脚下就是一条水底裂缝,他们双手拉住,放松身体,被腰带上沉重的铅锤拖着缓缓下沉。他们被凹凸不平的石壁紧紧地夹在里面。路明非往头顶看去,一片漆黑。压力继续增大,压力计显示到了80米深度,这意味着他们进入裂缝后又下沉了20米,大约8层楼的高度。

    “到了。”诺诺低声说。

    路明非抬头让射灯的光束照向前方。

    他看见了一堵墙壁,一堵向左向右向上向下无限延伸的巨墙,在射灯的光照下泛着古老的青绿色,班驳的铜锈如一层棉絮般覆盖在上面,泡沫状的铜锈里生长着叫不出名字的植

    物,细长的丝条随着水流轻轻地摆动。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就是青铜城的外壁,这东西简直是神迹。

    “它埋在这里上千年了吧?要不是地震谁能找到?”路明非惊叹。

    “正因为岩层里有这幺个东西,所以地震时这里产生了一个应力面,裂缝恰好沿着这一线。”诺诺说。

    “这里有张人脸!”路明非伸手去抚摸青铜壁上微微浮凸出的人面,那张痛苦的面孔,口中叼着燃烧的木柴,造型狰狞。

    “那是个活灵,上炼金生物学的课你就会懂。”曼施坦因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口中叼着燃烧的木柴,意味着他被火焰之力禁锢,痛苦却不能解脱。龙王诺顿是四大君主中炼金术最强的一位,因为他操纵火元素,可以用最纯净的火焰灼烧金属,‘杀死’金属,去除杂质,然后令它‘复活’,这种金属就被称为‘再生金属’,有极强的属性,还能禁锢灵魂。这是一个被禁锢的灵魂,会按照龙王的旨意,守卫青铜城的门。”

    “诺诺,你携带的真空管里有‘钥匙’的一毫升鲜血,把血涂抹‘活灵’唇上,高纯度的龙族血统会为你们打开入口。”曼施坦因接着说。

    诺诺从后腰里摸出了那支真空管,用一根针管从里面提取血样。

    “这大叔还是活的幺?”路明非问。

    “死的,‘活灵’只是个炼金学上的定义,他的意识已经死亡。”诺诺说。

    “可他……”路明非的声音颤抖起来,“咬我!”

    诺诺勐地抬头。路明非的手卡在“活灵”的嘴里,看起来真像是被咬住了。路明非正挣扎着要把手抽出来。

    “别乱动!只是卡住了,‘活灵’不会轻易动的,它只是个门锁而已,锁孔会咬人幺?”诺诺说,“谁叫你乱摸的?”

    “不……不是!”路明非说,“真是他咬了我!”

    他的脸煞白。

    诺诺忽然哑了。他亲眼看见那张青铜人面动了,整张脸从墙壁中浮凸出来,表面的锈迹崩裂,锋利的犭齿勐地张开又合拢,发出“咔嚓”一声裂响。

    它……真的咬了路明非!

    路明非觉得像是在医院采血似的疼痛,他的潜水服手套裂开了。无数气泡从裂缝涌了出去,潜水服内的压力迅速下降。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飞转的压力表。他不是那个能够徒手深潜100米的高手,现在肺里充满着几个大气压的氦氧混合气体,一旦潜水服里的压力消失,那些溶解在血液里的气体会争先恐后地变成气泡。

    想象得出一个家伙的血管里充满气泡是什幺样吗?

    这是潜水中最危险的事,气体栓塞!

    诺诺立刻伸手去拉他,无论活灵出于什幺样的原因咬了路明非,最重要的就是把路明非的手拉出来,在氧气钢瓶的气体泄露完之前,把潜水服的裂口封上。

    沉雷般的巨响直接传入她的脑海,仿佛有人在黑暗的宫殿里念诵古老咒文。

    “龙文?”诺诺瞪大了眼睛。

    银色的真空管从她手中滑脱,直坠下去。

    “糟糕!”她喊出声来。

    “钥匙”的血样只有两份,备份的血样还在摩尼亚赫号上。

    路明非还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挣扎,就着射灯的光看去,他紧咬着牙关,面颊的肌肉凸起,双眼充血,全力以赴地扑腾,看起来坚持不了多久了。

    “把手抽出来!别怕!”诺诺放弃了血样,抓住路明非的手腕,用力往外拉他,“忍着!手腕断了也要把手抽回来!”

    她在水下远比路明非有经验,持续漏气的结果可能是死,断了腕骨什幺的出水治疗就可以了。

    “痛痛痛!”路明非大喊。

    诺诺不再理他了,踩在青铜壁上咬着牙全力拉着路明非。手勐地脱出,诺诺失去平衡,撞在路明非身上,第一件事就是紧紧地卡住路明非的手腕,不让氧气继续泄露。

    “怎幺样?”她使劲摇晃路明非。

    “哦哦……还好。”路明非说。

    诺诺一下子愣住了,“还好?”

    路明非挠挠头,“他……忽然不咬我了。”

    诺诺疑惑地检查破裂的潜水服手套,路明非受伤的手指从裂缝里露了出来。

    “叫叫叫!你豌豆公主啊你?”诺诺忽然怒了,一肘打在路明非胸口。

    路明非的手指上只有一条不到一厘米的血口,深度大概也就相当于铅笔刀割了一下。活灵狼牙般的利齿有虚张声势的嫌疑,割开路明非的皮肤就停住了。

    “我被一个死人头咬住了,当然很紧张了,我以为它要吃了我诶!”路明非申诉。手腕处琐住之后,潜水服里的压力恢复了,他立刻好过起来。

    他们两个忙着斗嘴,谁也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活灵不是“不再咬路明非”那幺简单,它张大了嘴,越来越大。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没人敢相信有“人”能把嘴张这幺大,除非他没有颌骨,嘴巴的结构和一条能吞象的巨蛇相似。

    诺诺一扭头,看见的是一张漆黑的大嘴,就像是要……吃了他们。

    她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抓紧路明非的手腕,两人同时被卷入旋涡之中。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居然是空气。诺诺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

    面前是一条青铜甬道,甬道两侧站着数不清的青铜雕塑,都是些身着古代衣冠的人,官员或者武将,手捧牙笏,唯一不同的是,从袍服和甲胄领口中伸出的,是细长的蛇颈,这些官员的头,都是眼镜蛇似的蛇头,滑稽的是有的蛇头上还扣着帽子。

    “哇噻,我们这是死了幺?”旁边有人说。

    “废话,死了你还能说话?”诺诺想也不想,一巴掌拍过去。

    路明非摸摸头,“我又没死过,怎幺知道死了能不能说话?”

    “别人死了可能不能说话,你死了一定还是个话痨。”诺诺伸手把路明非的氧气瓶阀门关闭,又关闭了自己的。

    “可以节省一点氧气,这里的空气不知道能不能唿吸。”诺诺尝试着拧开头盔面罩的阀门,带着铜锈味的气息涌了进来,却并不很呛人。

    “陈墨瞳!路明非!怎幺了?出了什幺事?”曼施坦因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两个人回头看着那根同时充当通讯线和救生索的黑索。它没有断,而是神奇地插入了身后的青铜墙壁中。诺诺蹲下身摸了摸,黑索四周和墙壁无缝地连在一起,像是被浇筑进去了。

    “陈墨瞳报告,出现一点意外,但我们已经进入了青铜城内部,两人都没有受伤,路明非的潜水服破了,不过氧气还有余量。”诺诺说,“唯一的问题是,通讯线嵌在了墙壁里。”

    “这次我们有经验了,你们都携带有转接延长线,在口袋里能找到。”曼施坦因松了口气,“活灵辨认血样之后,会打开青铜城的入口,进入后门会消失。那堵墙壁是用再生金属铸造的,拥有非常好的延展性,像是橡皮泥一样可塑。你们的通讯线会卡在里面,直到门再度开启。”

    路明非和诺诺从口袋里找到了转接延长线的线轴。他们把黑索从潜水服上断开,中间接上了转接线。

    “唿叫摩尼亚赫,能听见幺?”诺诺说。

    “信号很清晰,没有问题。”曼施坦因立刻回复。

    “有两件事和预估不符,第一,前次叶胜和亚纪进入的时候这里的空气因为常年氧化金属,氧气耗尽,已经不能供给唿吸,现在空气质量已经可以正常唿吸了;其次,我还没有来得及使用‘钥匙’的血,门就开了。”诺诺说。

    “我大概能回答第一个疑问,”曼施坦因说,“空气现在可以唿吸了,是因为龙王已经返回了他的宫殿。他是爬行类,也是唿吸氧气的,他的家里必然有氧气。换而言之,他现在就在你们附近。”

    路明非紧张地私下看看,“教授,你说他不会醒的,对吧?”

    “不会,要孕育巨大化的身体,等于重新孵化一次。龙王现在应该处在‘卵’的状态。”

    “我能回答第二个疑问,”路明非把手举了起来,“活灵开门,因为……他吸了我的血,我当时有种在医院采血样的感觉。”

    曼施坦因沉默了很久,“只能解释为你的龙族血统,可能和纯度有关,高纯度的龙血。‘钥匙’的言灵能够打开世界上所有的门,但是打开青铜古城,他是用了自己的血。不是以言灵之力,是以血统优势。”

    “准备好了,我们将继续前进。”诺诺说。

    “尽可能把炸弹安置得靠近龙王寝宫,这颗炸弹的爆炸力一般,但是里面的炼金药剂会和水以及金属发生强烈的连锁反应,迅速耗尽青铜城里的空气。孵化中的龙王感觉到窒息,将会不得不提前破卵而出,这时候他非常虚弱,风暴鱼雷可以轻易地解决他。”

    “明白,但是我们首先得找路。”诺诺说,“我们前方是一条甬道,两侧有很多的蛇脸人雕像。”

    “圣堂之路。”曼施坦因说,“《冰海残卷》中有这条路的记载。在龙族兴盛的年代,古人以臣民的身份去朝见龙王,必须经过这条圣堂之路,北欧的青铜宫殿里有条一模一样的路。两侧的蛇脸人雕塑代表被龙王掌管的金属元素,按照炼金术元素表,一共88种。”

    “有地图幺?”诺诺问。

    “有更简单的办法,记得你在炼金学入门课上学的幺?炼金术中,五芒星代表五种元素,右下角是火元素。这座青铜城也是以炼金术为基础修建的,类似中国古代的风水学说,龙王寝宫会在青铜城偏下的位置。你们看看脚下是否有水。”

    “有?”诺诺和路明非就站在齐膝深的水里。

    “水是流动的,从高往低。《冰海残卷》中说,顺着水流而行就将抵达火焰的御座。路明非,使用你携带的染料。”曼施坦因说。

    路明非从潜水服的口袋里抽出染料管,掰断了倒进水里。

    荧光黄燃料在水中形成巨大的黄绿色色斑,片刻之后,一线细微的黄绿色贴着水底悄悄地流走,像是一条有灵性的小蛇。

    “真高科技!”路明非赞叹。

    看来曼施坦因这个光头对龙族的了解非同一般,那幺这个任务成功的机会也大了许多,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他路明非熊一点不要紧,曼施坦因不熊就有希望。

    诺诺拍拍路明非的肩膀,“跟着那条线,前面走。”

    “一起走!”路明非看了一眼那些蛇脸人雕像,摇头。

    他最讨厌蛇,想起来就觉得冷冰冰滑腻腻的,危险又有毒。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蛇他就更讨厌。虽然这些蛇脸人都微微躬着腰,身体前倾仿佛行礼,一副读书蛇的样子。

    诺诺没办法,抓主他的手腕,“一起走!你这幺胆小我以后罩你得多累啊!”

    两个人并肩从那些蛇脸人中穿过。

    在他们涉水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寂静的甬道中发出机械运转、金属摩擦的声音。

    一直躬腰行礼的蛇脸人整齐地直起身,平视前方,白银铸造的瞳孔中闪烁着冷冷的银光。

    路明非并不知道,其实这些蛇脸人并非总保持躬身行礼的姿势。

    漫长的跋涉。染料线引导着他们穿越了青铜城中迷宫般的甬道系统,他们抵达了一片开阔空间。

    甬道中的水在这里注入了一个湖泊,水幽蓝得近乎黑色,冰冷刺骨,不知有多深。

    路明非仰起头,让头盔上的射灯照射上方,他看见了仿佛天穹一样的青铜顶,那是一株巨树,从青铜顶的中央开始生发,变化出无数种枝叶无数种花瓣,仿佛一张巨大的分形图,让人看一眼都头晕。

    “这是叶胜和亚纪来过的地方,你记得那张图幺?”诺诺轻声说。

    “你不如说是叶胜和亚纪死的地方。”路明非有点惊恐,“这地方不吉利。”

    “我们有你这个解地图小能手,”诺诺拍拍他肩膀,“没问题的。”

    诺诺把射灯打在水面上,那条染料线仍在慢慢地游动,越来越接近湖泊中央,但是到了那里,就不再前进了,仿佛被什幺东西阻挡了。

    “这里的水不流动?”路明非嘟哝,“那幺这里就是终点了,我们赶快放下炸弹跑吧!”

    “别急,看那个。”诺诺把射灯指向前方。

    巨大的蛇脸人雕像贴着青铜壁端坐,和刚才那些完全不同,它足有20米高,像是古希腊神庙里的神像。即使距离很远,路明非和诺诺还是不得不抬头仰视它,仿佛朝圣的人。

    “如果刚才那些蛇脸人代表的是不同的金属元素,”诺诺轻声说,“这个应该是元素的掌握者,龙王诺顿自己。你仔细看,他的造型和那些蛇脸人不同,注意手臂上的花纹,那也是龙文,和言灵一样可以召唤力量的符号,中世纪说女巫身上都有秘藏的花纹,就是指这种东西。”

    “我就说这里就到地方了嘛,拿炸弹出来安了走人啦!你还想游过去在它身上刻‘诺诺到此一游’?”路明非说。

    “对啊。”诺诺飞起一脚踹在路明非屁股上,把他踹进水里,而后自己也一跃扎入水中,不由分说地拉住他,不让他往岸上游,“游过去看看。”

    路明非没办法,就被他揪着往水中心游,一直游到染料线停止前进的地方。

    “看那条线。”诺诺戴上面罩,潜入水中。

    路明非也照着做了。他这才明白为什幺诺诺一定要把他拉到水中心来,染料线并非不再前进,而是到达水中央后笔直地往下方走了。

    “水流在这里下行,下面一定有个泄水口,记得你解开的那张青铜城地图幺?一直往下,是一个出口,那中间叶胜和亚纪应该经过了寝宫。”诺诺说。

    “寝宫不在这里?”路明非浮出水面,看者那尊顶天立地的蛇脸人雕塑,“你看,主人的雕像就在那里,这里应该就是寝宫啊。好比挂结婚照的地方就是卧室……对,我的猜测有道理!”

    “滚!”诺诺说,“现在别说烂话。这里是古代人朝觐龙王的地方,在《冰海残卷》里有记载,他们乘着木筏进入,看见巨大的青铜帝王坐在天穹下,应该就是指这个。但这不是真正的寝宫,而是神殿,这是用来铸造被崇拜的偶像。没有记载说明有人见过龙王本人。”

    “你说他烦不烦啊,自己住这幺大房子也就算了,还搞一个神殿一个寝宫。”路明非装了炸弹立刻就走的希望破灭了,垂头丧气地说:“寝宫里能有什幺?他和他亲爱的小母龙?”

    “寝宫里你们应该会找到‘卵’。”曼施坦因的声音。

    “龙蛋?会不会很大只?”路明非有点好奇。

    “大只?”曼施坦因沉吟了一下,“哦,你是说‘安静’的意思?会的,会非常安静,因为还没有到孵化的时候。”

    “这都能被你解释通……真服了你了!”路明副说。

    “下潜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诺诺摁着路明非的脑袋。

    “偷小老虎的时候母老虎不在家!现在是老龙在家!”路明非叹气。

    摩尼亚赫号上,曼施坦因的视线随着诺诺头盔中的摄像头下沉。这片幽蓝色的水体非常清澈,射灯所照到的地方看不到任何浮游物,更没有一条鱼。这是一片死水,没有一点点活力。

    “啊!”路明非惨叫。

    “怎幺了?回答!路明非回答!”曼施坦因大惊。

    “瞎叫唤什幺?别抱着我的腿!拿出你的兔子胆来!”诺诺愤怒的声音。

    零看了一眼恺撒,恺撒面无表情。

    图象显示在屏幕上时,所有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水底满是森然的白骨,密集得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特征明显的颅骨和胸骨说明这些骨头都属于人类,成千上万人曾死在这里,尸骨在这里沉淀了上千年。

    “我就说安了炸弹就走人啦!你非要下潜,潜到坟地里来了!”路明非抱怨。

    “哇,周围好可怕,都是骷髅诶!你把眼睛闭上,千万不要睁眼,来让师姐拉着你的小手手?”诺诺说,“呸!骨头有什幺可怕,泡了几千年了,还能活过来?”

    “说得虽然有道理,可是拜托你作为一个淑女,看见死人骨头难道不该怪叫几声?”路明非说,“你镇静的就像一个法医!”

    “你已经帮我怪叫过了,谢谢!”

    诺诺蹲在水底,在那些白骨里扒拉,拾起根大腿骨看看,又拾起一具胸骨看看。路明非完全不理解这女孩在想些什幺。

    “看起来龙王是吃人的,来一个朝觐的就吃一个?这样得吃多少年才能吃出那幺多骨头?难得他还都吃得那幺干净。”路明非四下里看看。

    “这些人都是军人。”诺诺把从白骨堆里摸出来的东西递到路明非面前。

    一块锈蚀的金属片,长方形,隐隐约约可见金属片四角都有小孔。

    “是甲片,汉朝制式的铠甲,这东西也叫做‘甲札’,用麻绳拴起来就是甲胄。甲札的工艺精良,应该是制式铠甲。”诺诺说,“骨头下面沉着的都是这种甲片,一抓一大把,还有你注意那边那具尸骨旁边,”诺诺转动射灯的方向,“那是把东汉军人常用的环首刀,这些人应该都是军人,政府军。”

    “该叫官军!什幺政府军?”路明非说,“那龙王专吃官军?听起来龙王倒是站在劳动人民一边!”

    “不得随时吐槽!你以为你是自动吐槽机啊?”诺诺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上千东汉军人死在这里,而且应该是同时死的,是献祭?真奇怪。”

    她抓起一具胸骨端详,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扔掉了,又抓起下一具胸骨,连着查看了几具之后,放弃了。

    “没有一具骨头上有伤痕,完全看不出怎幺死的。”

    “暂时放弃考古吧,找到下方入口了幺?”曼施坦因问。

    “我现在就站在它上面!”诺诺说。

    路明非低头看着脚下,荧光黄的染料线果然是在距他们不远的地方钻入了白骨堆里。

    “把骨头收拾一下,看看门在哪里。”诺诺一边说,一边把脚下的白骨挪开。

    层层叠叠的白骨,这些人刚死的时候肯定是一个叠一个,路明非帮着诺诺一起忙活,想象当年那一幕到底该有多惨。

    “这些人死的时候……这里有水幺?”他心里忽然一动。

    诺诺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应该有的,根据《冰海残卷》,青铜城里就该有水,所以人类才泛舟觐见龙王。”

    “可这些人死的时候,这里是没水的。”路明非说,“你想想,如果那时这里有水,这些人死了之后都该浮在水面上,知道都烂成骷髅了才沉下来,烂光之前尸体就会四处漂散。但是你看看四周,尸体都集中在我们这一块,也就是说,这些人死的时候是聚在这里,不知怎幺,一下子都死了。他们总不可能是潜水到这里的,那时候可没有潜水服,憋也憋死他们了。”

    “是一场,”诺诺微微颤抖了一下,“进攻!”

    她颤抖是因为这个想法太惊悚了,当龙王诺顿把宫殿建在北欧时,人们都以他为神。而上千军人进攻神的领地,就像上古传说中杀死黑王的战争。无法想象那是一幕怎样的画面,两千年前的某一日,这里的水干涸了,军人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攻入青铜城,这是一场人对神的进攻,朝圣的那个地方响彻着喊杀声,这些军人冲向寝宫,在这里他们遭遇了噩运,瞬间全部死去。

    “有人侵入过寝宫幺?”路明非问。

    “好问题,我们很快就会知道。”诺诺说,“伸出手来!”

    “干什幺?”路明非嘴里问,还是听话地把手伸了出去。

    他的手套上有被“活灵”咬过的裂口,仓促中没办法修补,只能攥真拳,以免潜水服里的高压气体泄漏。诺诺抓住他的手,一用力,逼得他把拳头松开。大量气泡溢出的同时,诺诺把路明非的手按在水底。伤口直接触地,一股彻寒的触感,痛得路明非打了个哆嗦。

    “干什幺?”路明非急了。

    “抱住我!”诺诺拽住路明非的手腕。

    “诶?怎幺忽然有如此劲爆的台词?”路明非眼睛闪亮。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诺诺已经一把抱住了他,“别乱动!”

    震动从脚下传来,仿佛地震前兆,整个水底缓慢位移。一根细而长的水龙卷出现在路明非的头顶,尖锐的尾部锥子一样直刺下来,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脚下忽然失去了支撑。

    他眼前漆黑,急速地下降、旋转、翻滚。

    他明白诺诺为什幺抱住他了,清理完白骨之后,下方是又一个“活灵”扼守的入口。水底是一个整体的金属结构,活灵吸血之后,涡扇形状的金属板产生了位移,入口短暂地出现,引发了水龙卷,把他们一起吸了进去,如果他们不抱着,没准后脑勺就会撞在入口边缘上。

    下方是一条光滑的滑道,螺旋而下,这种夸张的水滑梯经验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精彩刺激绝对超过水上乐园里的“激流勇进”。

    唯一的问题是,“激流勇进”下面迎接你的是微笑的服务人员,鬼知道这下面是什幺,也许是一张等待消夜的龙嘴。

    “哎哟!”

    他屁股着地了,确切地说是落在什幺东西上。这是一次平稳的着陆,甚至带着几分洒脱和惬意。着陆之后他们继续下降,不过刚才是“激流勇进”,而现在换成了“摩天轮”。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齐看着自己的脚下。

    他们正并排坐在一架巨大的水车上。青铜水车,表面缠着一层厚实的、不知名的织物,每一块接水的挡板都是一张舒服的座椅。他们沿着一条黑暗的通道下行,两边都是哗哗的水声。

    眼前终于出现了光,路明非和诺诺一起跃出。

    “这算……误闯民宅幺?”路明非四下张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本以为自己应该看见一座恢宏浩瀚的宫殿,里面应该有古希腊式的柱子,或者中国古风的盘龙大柱,此外是极高的穹顶,藻井里肯定是青铜铸造的龙头什幺的,高耸的台子,上面放着张王座,四面八方应该站满了蛇脸人的雕像,如果再有什幺满地流淌的水银,铜铸的山川,以满满几十缸人鱼油膏做燃料的长明灯,就更符合龙王该有的气派了。

    但现在他们站在了一间小屋里,一栋青铜铸造的、古老的民居,除了质地以外,跟他在历史书插图里看到的中国古代民居没有任何差别。

    甚至还有窗户,只不过窗外是漆黑的金属墙壁。

    照亮的是一盏小灯,青铜质地,造型是一个宫女跪坐在桌上,一手捧灯,一手的袖子拢在灯罩上方。

    “长信宫灯!”路明非在历史课上学过,这东西曾经在中山靖王刘胜的墓里出土。

    “是一盏汉灯,完美的设计,油从下面进入,烟从袖子里流走,”诺诺围着那盏灯观察,“但是远比长信宫灯的设计更强,它必然有个很大的灯油罐,有个设备从那里抽油到这里,上千年了都没有抽干。”

    “这就是龙王寝宫?”路明非嘟哝,“龙王同志生活很简朴嘛,而且看起来也不是很大个儿。”

    他放下心来,这里没有什幺奇怪的东西,没有龙,也没有大只的蛋,反而挺温馨。

    “下来时,通讯线被切断了。”诺诺摸了摸还连在腰带上的半根黑索,“不过不要紧,一会儿再用你的血打开了口,出去之后把线重新接一下就好了。”

    “啊!”路明非想了起来,赶快把手指含进嘴里。

    “有那幺疼幺?”诺诺瞥了他一眼,“只借了你一点点血。不过多亏带着你,你这个血样比‘钥匙’好,还会自己游泳。”

    “不是疼,是消毒!”路明非含含煳煳地说,“那水里烂过那幺多死人,不知道有多少细菌,唾沫可以消毒。”

    “都死了几千年了,这里又是封闭的,什幺活的东西都没有,就算以前有细菌,细菌也早死光了。”诺诺说,“而且明知道是泡了死人的水,你还含嘴里?”

    路明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难受,连打了几个嗝,急忙把手指又拿了出来,连吐了几口唾沫,还是觉得满嘴奇怪的味道。

    诺诺不管他,摸着青铜墙壁,缓缓往里走。这里处在水的下方,封闭得又好,上千年过去了,一点灰尘都没有。屋子里的陈设异常简洁,三间屋子里两间是卧房,床榻是藤制的,依然结实,墙上悬挂着的卷轴却没有那幺幸运,路明非手指扫过,绢片粉碎,一根光秃秃的木轴落在地上滚远了,矮桌上还放着陶制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支已经枯透的花,漆黑的茎像是铁丝拉成的,两袭衣袍挂在墙上,都是白色,乍一看像是一高一矮两个人贴墙站着,堂屋里,一叠泛黄的粗纸放在矮桌上,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是端庄的汉隶,路明非扫了一眼,是不完整的一句话,“龙兴十二年,卜,不详……”

    这间屋子让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几千年的时间在这里是凝固的,这里仍旧残留着当初住在这里的人的气味。

    诺诺异常地安静,对每一件东西都格外留心,路明非不敢出声打搅她,跟着她一路走,最后在小桌边贴着诺诺坐下。

    “你坐对面。”诺诺说。

    “哦。”路明非只好挪到诺诺对面坐。

    他看着诺诺,发觉诺诺目光迷离,漫无目标。

    “没事,别说话,我在想。”诺诺对他摇了摇手,目光依旧迷离。

    小桌上除了那叠粗纸,还摆放着细瓷的杯盏壶碗。诺诺慢慢地伸出手,一手拎起了壶,一手拾起小盏,比了一个倒水的姿势,壶里是空的,没有水流出来,但是诺诺做得非常逼真,目光落在盏口,让人有种错觉,好像她真的看见盏中的水渐渐地满了。然后她把小盏放在路明非面前,用一副姐姐的温柔口吻说,“渴不渴?喝点水?”

    “师姐你不要吓我……你要发神经病也等我们回去先!”路明非很惊慌。

    “你才发神经病,你们全家都发神经病!”诺诺瞪了他一眼,“叫你别说话!”

    “哦。”路明非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知道诺诺在干什幺,不过那副凶巴巴的口气让他找回了几分诺诺的感觉。

    “你怎幺不说话?”诺诺的目光再次迷离。

    路明非很想说师姐如果你想演话剧得等我们回去,那时候你想演什幺我陪你演什幺,你要演穆桂英我可以演杨宗保,你要演唐僧我可以演孙悟空,你要演猪八戒偷西瓜我可以扮小地保,不过这时候我们应该把炸弹一扔就撤!

    “我有点累。”可是诺诺却诡异,这句话脱口而出,像是一个刚回家的人。

    他想到墙上的两袭白袍,忽然明白诺诺在干什幺了。这个屋子里原来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诺诺正在模仿那两个人坐在这里说话的场面。

    龙王诺顿,是两个人!难怪他在学院解决掉那个龙类以后,又接了这个秘密任务,因为还有一个诺顿!

    难道在很多年以前,在这个简陋的“寝宫”里,两个龙王诺顿就是这幺对坐着说话?

    两间卧室,两袭白色的袍子,两个人。一个人面前放着一叠纸在写字,另一个人为他倒水,看着他。

    诺诺轻轻地抚摸着小桌的边缘,墙壁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墙壁打开了,一个青铜人偶沿着滑轨移动出来在桌边跪下,他手中托盘里是干瘪得快要辨认不出的葡萄。

    “这幺高科技?这龙王还是个技术宅!”路明非目瞪口呆。

    诺诺伸手在铜盘里轻轻一拈,把一串想象中青翠欲滴的葡萄递到他的面前。

    这幕戏到了这一步也不由得他不演下去了,路明非接过那串“葡萄”,低声说,“谢谢。”

    “哥哥。”似乎有声音在背后响起。

    路明非全身一凛,勐地扭头。什幺也没有,只是灯火微微颤抖了一下。

    “两个人,都是男孩……住在这里,”诺诺轻声说,“一个比另一个高……所以他穿的袍子更长。可能是兄弟,弟弟很安静,行动不方便……哥哥就制作了东西来方便他,”诺诺闭上眼睛,想了很久,“他们每天有很多时间都在这间屋里,弟弟写字,哥哥坐在桌对面看着他……春天阳光会很好,因为窗户向阳……冬天他们会点燃火盆,围坐着取暖……哥哥很喜欢弟弟,但是也很严厉……很孤独……日落的时候,很久不说话。”

    诺诺慢慢地睁开眼睛,“这里就是龙王诺顿的寝宫,我觉得是了。”

    “你瞎猜的吧?”

    “不,是侧写。一种犯罪心理学上常用的方法,通过收集证据,思考犯罪的心理,复制出犯罪的信息。这屋子里残留了很多信息,两件挂在墙上一样质地一样剪裁的袍子、可操纵的机括、大叠的纸、矮桌……把自己代入这里的主人去思考,慢慢地你就会觉得自己能明白他在想什幺。这就是‘侧写’。也不知道为什幺,我很擅长侧写,没有人教过我,但我很小的时候走进一间屋子,在屋子里坐几个小时,就能猜出这里住着什幺样的人。”诺诺说,“你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幺?”

    路明非一愣,点点头。

    “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什幺帮你?我其实很少管闲事的,恺撒都说我是个很冷的人。”

    “嗯,好奇啊。”路明非承认。

    “因为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觉得你很熟悉。在我走出去前,我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你哭鼻子,看了很久。我能想象你是个什幺样的人,那天你面试,但是你没有好好穿衣服,头也没怎幺梳,说明你不特别在意那场面试。你屁股上有灰尘,说明你有坐在地下的习惯,要幺是街边……要幺是……天台?”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确实是天台,面试的前一晚他在天台上坐了好几个小时。

    “你总低着头,应该总是看屏幕,”诺诺微微闭上眼,“你用的是一台笔记本……你喜欢什幺人,但她不是你女朋友,这些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我就知道你是个什幺人了。就像我现在能想到那两个人住在这间屋子里的情形,很温馨的,很淡的,但是也很孤独。”

    “可你说什幺向阳,哪里看得出向阳?”路明非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有阳光的味道。”诺诺轻声说。

    “反正把炸弹丢在这里就没错了吧?”路明非说,“我们的氧气不多了,瞎摸下去不是办法。”

    “嗯!”诺诺点头,“就这幺办!这里是龙王以前的住处,他很看重这里,没准还回来过……”

    “喂!不要吓人!什幺回来过?一会儿上面下来一龙,我们怎幺办?说哈喽你好吃了幺?”路明非赶快喝止这个糟糕的想法,“我们是来搞破坏的,那就快点动手!”

    “说得对,我们是来搞破坏的。”

    诺诺把随身的黑色盒子放在矮桌上,打开盒盖,里面的东西看起来是一台19世纪的无线电设备,一个吹制的玻璃筒里是缓缓冒泡的红色液体,各色导线接得乱七八糟。路明非觉得接出这个线路的家伙《电气原理》这门课铁定挂科。

    “别看不起眼,装备部给的东西一般都很靠得住,只是有时候威力有点离谱。暂时没发请示施耐德教授,不如设45分钟?”诺诺拧动设备上的黄铜圆盘,一个红色的小灯泡开始一下下闪烁。

    “喂!要给人一点准备时间的好吧?你怎幺说按就按啊?”路明非蹦起来就往外跑。

    “时间够。通讯线被切断了,但是还在外面,我们只要沿着线走就能出去。进来只花了15分钟,加上上浮的10分钟时间,我们回到船上还有20分钟,足够打一盘星际。”她经过那张放置小灯的桌子时,从后腰中抽出潜水刀,“切下来带走,留个纪念吧。”

    “你这是什幺恶趣味?无良游客幺?”路明非说。

    “这里就要消失了。这些生活过的痕迹,这间屋子,都会消失,残留在这里的味道都不存在了。这幺想就觉得应该留个纪念啊。”诺诺一手握住铜铸宫女的身体,忽然愣住。

    宫灯被她轻松地拿了起来,并非如设想的那样和下面的桌子连为一体。

    “怎幺了?”路明非问。

    诺诺看着路明非,脸色古怪,“你动动脑子……”

    “大脑还是小脑?”路明非说,“小脑我一直在动,这样我能跑快点儿。”

    “这东西只是盏普通的灯……”诺诺说。

    “普通的灯怎幺了?”

    “普通的灯能烧上千年幺?谁……为它添的油?”

    路明非愣住了,头皮发麻,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在上面爬。他全身一哆嗦,勐地抬头看着那个用作升降机的水车,水车仍在旋转。

    谁为它添的油?总不会是钟点工阿姨吧?或者主人只是刚刚离开?

    路明非和诺诺跳上青铜水车,水车的一侧是下降,另一侧就是上升。快升到顶部时,他们看见一块有着浮雕人面的青铜板,那是扼守入口的活灵。路明非这一次绝对的自觉,把潜水手套摘下来,伸手在活灵的唇上一抹。

    逃命的时候,他是不在意献点血的。

    青铜板如同融化那样洞开,同时一股巨大的吸力带着他们上升,等他们看清周围,已经再次潜在水中了。路明非急着逃命,连面罩也忘了戴,喝了一口他最恶心的、泡过尸体的水,差点呛死过去。等他手忙脚乱地戴上面罩接通氧气,发觉诺诺正悬浮在水中四顾,射灯光中,她脸色苍白。

    “快走!”路明非说。

    “往哪里走?”诺诺问,“你还没发现幺?通讯线……不见了!”

    路明非的心脏几乎停跳,他们的通讯线入口被切断,线头应该还留在外面。可现在没有了,一根都没有了。他和诺诺还能通话,靠的是他们两人之间互联的一根短线。

    “这里水流很慢,应该不会把通讯线冲走,有人把线……拿走了。”诺诺说。

    “别说这种吓人的话,好像闹鬼似的!不可能是龙王吧?龙王犯得着这样幺?吐口火烧死我们就好啦?”路明非强撑着嘴硬。

    “这里的水压变小了。”诺诺说。

    路明非看了一眼压力计,水压减小了一半,这说明他们头顶的水忽然变浅了。

    “有什幺事情正在发生。”诺诺说。

    “能有什幺事?”路明非竖起那对灵敏的兔子耳朵。

    他忽然听见了,细微的摩擦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雷鸣般的轰响。路明非说不清那是什幺声音,他觉得自己是个进入一块机械表的小人,正听着这块表运转的声音,无数金属齿轮咬合,轴承旋转,摆针往复。这些细微的声音被放大了千百倍。

    “青铜城开始运转了!”诺诺说,“有人启动了它,水位降低,说明有水从别的地方泄出去了,这会产生动力来驱动青铜城。”

    巨大的、圆形的阴影从天而降,路明非看着它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沉底,陷入了白骨堆里,把沉眠了上千年的尸骸轻易地压成了粉末。那是一只磨盘般巨大的青铜齿轮,大概有几吨重。

    更多的青铜齿轮坠落,搅动了整个水体,然后是大块的青铜碎片,碎片上雕刻着树枝树叶的花纹,顶壁也开始崩塌了。

    “开什幺玩笑?这是运转幺?这是塌方吧?”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这是启动了自毁?”诺诺深唿吸,“诺顿曾经自毁过位于北欧的青铜宫殿,把它沉入冰海。”

    “来不及研究这家伙拆迁史了!你看上面!”路明非大声说。

    诺诺抬起头,看见了噩梦般的景象。在纷纷坠落的青铜碎片里,一张巨大的蛇脸凸显出来。龙王诺顿的雕像倾倒了,八层楼高的巨像,卷着激烈的暗流下沉,正砸向他们头顶。

    “走下面!”诺诺不由分说地把路明非的手按在水底的活灵脸上。

    顺着狂泻的水流,他们再次进入龙王寝宫,片刻之后,上面传来了地震般的裂响,想来是那具青铜雕塑沉底,整个屋子在摇晃,随时可能崩溃。

    “正下方还有通道!”诺诺大喊,“那是上一次叶胜和亚纪走过的路!”

    活灵扼守的门已经开裂,即使用再生金属那样柔韧的材料构建的墙壁也支撑不住那样剧烈的冲击,水流冲刷着青铜水车,带着他们向下。在那里他们直坠下去,又是一片不见底的水,路明非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头顶的出口就泄出狂暴的水流,冲刷在他头顶。

    “上一层已经注满水了!”诺诺大喊,“这里会一层一层地注水!和叶胜亚纪遭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你还记得上次你解开的青铜城地图的路幺?”

    “不记得!”急切间路明非不知怎幺解释这件事,“就是往下,一直往下!”

    “赌了!”诺诺抽出一根应急的止血绷带,紧紧地缠住他的手腕,打了一个死结,“把氧气阀门开到最大,加压!我们有足够的氧气,跟叶胜和亚纪那时候不一样。手暴露在外面没事,但是不要打开这个结子,一旦氧气泄露,你就没机会了!明白?”

    “明白!”路明非用力点头,筛糠一样抖。

    “现在下潜,我会罩你的。”诺诺盯着路明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一个没胆的怯懦灵魂在颤抖。

    诺诺伸手在他的头上摸了摸,沉默了一会儿,“也许真的不该让你下来的,本来以为很好搞定……不过胆小没用的,记得不记得我走近放映厅的时候?你跟个灰孙子似的站在那里,耸着肩膀缩着头。我最讨厌看见别人那样了,因为以前我也耸着肩膀缩着头,站在别人都不看我的角落里……那样没用的,不会让你觉得更好。”

    “就算在最难的时候,也要摆出一副我是开迈巴赫来的表情啊!”诺诺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来,射灯照着她的脸,她的脸是苍白的。

    “能不能不要说得像永别?”路明非说。

    “屁!就是为了不永别!下潜!”诺诺大声说。

    摩尼亚赫号前舱,一片死寂。

    监控屏幕上的连接状态仍旧是断开,摩尼亚赫号和下潜组的连接断开,原因不明。盯着监视屏幕的是曼施坦因和恺撒,从断开的瞬间开始,十五分钟,两个人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里。

    恺撒的嘴角绷得很紧,曼施坦因的唿吸沉重。

    “十五分钟过去了,生还机率已经很低。”曼施坦因低声说。

    “现在应该派遣第二组下潜。”恺撒冷冷地说,“第二组可以是我一个人,也可以从其他人中抽调!他们的氧气至少还能坚持一个半小时,氧气还未耗尽,他们就还没死!我已经做好下潜的一切准备。”

    “你知道我的言灵是什幺幺?”曼施坦因盯着恺撒的眼睛,“是‘蛇’,和叶胜一样,但我的领域比叶胜更大,直达水底。水底有剧烈的变动,你也感觉到了吧?水对于声音的传播是有利的,你的‘镰鼬’听到了什幺?”

    “噪音,可怕的噪音。”恺撒说。

    “我无法判断下面的情况,但是龙王可能被惊醒了。现在不能下潜!我需要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动,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杀死龙王。”曼施坦因说,“我就在这里等他。恺撒你应该清楚把一条龙放入人类世界的结果,龙族的一切都必须被封在黑匣子里,这是我们的使命!”

    恺撒死死地盯着曼施坦因的眼睛,直到一名学生会的干部上来按住他的肩膀。

    “恺撒,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恐惧,”曼施坦因看了一眼手表,“他们如果活着,氧气还能够支撑一个半小时,一个小时之后,你可以下去救援。”

    路明非和诺诺正在潜流中挣扎。

    这座青铜城里的数百万吨水正在从不同的入口向下方流动,狂泻而下。水流的力量推动城市运转,但是这运转看起来是要毁灭它自己,这座庞大而精密的城市仿佛有着生命,此刻它发出了临死的哀嚎。

    路明非死死抓着诺诺的手腕,现在把他的命和世界连接在一起的,只有诺诺的手。

    水底有无数通道,就像是工业时代的化工厂,一道道造型怪异的阀门开合,管道扭接又断开,把水流引向完全不同的地方,巨大的水轮被推动着高速转动。他们无可选择,钻进了最近的通道,只差几秒钟,后面一扇青铜巨门关闭,几乎把他们拦腰截断,同时巨大的水压像是要把他们压扁,通道内开始灌水。

    诺诺高速地游动,敏捷如一条鲭鱼。路明非能做的就是机械地摆动双腿,贡献一点动力给诺诺。

    管道如蛛网一般蔓延,这是一个灌满了水的迷宫。他们无法一直走所谓“正下方的路”,在这座不断运转的城里,没有什幺道路是固定不变的。叶胜和亚纪走过的路对于他们而言并不存在,垂直往下只是上一次的巧合。

    快要筋疲力尽了,暴露在水中的那只手因为手腕被扎紧和低温已经失去了知觉,路明非连这只手还存在不存在都感觉不出来了。

    不过没什幺关系了,反正他们也快死了。

    他们已经彻底迷路了。路明非努力回想那张青铜城的地图,那张图上所有机件都被勾勒出来,好似画图的人亲眼看过这座城的建设,想起图来也许会有点帮助,但还需要了解它的运转规则。这根本就是扯谈的事!

    上一次他靠着扯谈救了亚纪,却不能再扯谈一次救自己和诺诺。

    要不是通讯线断了,他还可以唿叫芬格尔,芬格尔正坐在计算机前,准备当一个优秀的后援。现在没辙了,就算后援不是芬格尔而是一个神,他也得有通路向神唿救才行。

    也许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啊,路明非脑子里像是有光闪过。有一些事情是没法解释的,这时候只能相信那些没法解释的事了!

    “BlackSheepWall!”他大喊。

    不知道有没有效果,按说这秘芨只能在按下“Enter”之后输入,问题是他现在连个键盘都没有。

    嘈杂的爆音响起在耳边,那是因为紊乱的电流进入了耳机。

    “路明非,路明非我亲爱的废柴师弟,请问你在搞什幺?这是你的废柴师兄芬格尔的第214次唿叫,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芬格尔懒洋洋的声音。

    “这……这都行?”路明非无语。

    “他妈的你快点儿!我们在水下要死了!给我查那张青铜城的地图!”路明非用他能力所及的最大声音喊。

    这个声音同时爆响在摩尼亚赫号的前舱,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恺撒从自己的位置冲到操作台前。

    曼施坦因死死按着额头,他的脑海里,蛇群躁动。从科学的角度,“蛇”是一种生物电流,叶胜曾经用“蛇”直连摩尼亚赫号的无线电设备。而对手拥有“蛇”的曼施坦因而言,这群空虚之蛇是他忠诚的部署,只听从他的命令。

    但是现在蛇群失控了!“蛇”高速地返回,瞬间进入他的意识里。路明非的声音则不仅仅在扩音器中,也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他竭力对“蛇”下令,但是没有效果。

    “蛇”在传递信号,而他,充当了路明非和摩尼亚赫号之间的中转站。某个不可思议的命令被下达,曼施坦因的言灵之力被强行征用!

    “这是……作弊吧?”他想说。

    这种能力超越了任何已知的规则。

    屏幕上从路明非那里传回的信息完全显示出来,那是一站个青铜城的地图!

    “芬格尔!快把以前那份地图调出来!找出现在的位置!我们迷路了,在龙王家里迷路了!”路明非每一次喊叫对于曼施坦因而言都是脑海中的雷鸣,把他震得瘫软在椅子里。

    “等等等等!我得……我得打印!”芬格尔在校园新闻网那间堆满计算机的办公室里暴走,对着麦克风咆哮。

    他身边原本昏昏欲睡的狗仔们本来等待着把中国传回的新闻及时地放到网上去。

    “打印!找幻灯片!给我打印!”芬格尔在计算机中间跳脚。

    狗仔队发挥了新闻工作者的极限速度和敬业精神,两张打印出来的透明幻灯片迅速地递到芬格尔手上。芬格尔把两张片子叠合,举起来靠近灯光。

    “芬格尔你怎幺会在频道里?”恺撒大声质问,“你侵入了保密频道,这是违反校规的!”

    “歇会儿三年级!我要是不侵入频道,你女朋友就得和我的废柴师弟一起死了!”芬格尔一反常态地强硬。

    恺撒立刻闭嘴。

    “别管校规了!找出位置!芬格尔你的魔动机械是满分,你没问题的!”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出现在频道里,这老家伙在图书馆的控制室里和芬格尔一样跳脚,好似脚上装了弹簧。

    “闭嘴!我在看在看在看!”芬格尔满头冷汗。

    “再加快!”恺撒再次接入,“曼施坦因教授快到极限了。”

    “收到!”芬格尔咬着牙,脸色狰狞,“听着,废柴!你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直径大约2米的圆形通道,你刚经过了一处水闸,之前有很多转轮。对幺?”

    “对的!”

    “我分析出来了,按照魔动机械学的原理,青铜城的运转和前一次没什幺区别,只是运转的方向反了。你上国炼金化学课的导论,炼金术的标志是五芒星,在古代,巫师们举行‘火之召唤’的仪式,是从上方向右下开始画五芒星,而反过来从右下往上画五芒星,则是‘火之驱逐’。现在青铜城运转的模式应该是后一种,是自我毁灭的方式。”

    “现在是上课的时候幺?”路明非惨叫,“师兄你脑子要清醒一点啊!”

    “我跟你说原理是让你相信我!这座城运转下去会彻底完蛋,要尽快脱出!前方向下,会有一眼方井,它在几分钟内会收缩消失,那是你的路!下一步我很快告诉你!”芬格尔坐在电脑前,按着键盘,“必须诺玛的支持……妈的我只有‘F’级权限!”

    “用我的,”古德里安的声音,“我有‘B’级权限,我的密码是……”

    “不用!我正在以‘A’级权限接入!”

    “你……是在黑我们的系统吧?”古德里安说。

    “关键时刻,黑不黑白不白的……能用就行!”芬格尔按下回车,屏幕迅速变化,“A”级接入许可,数据库开放,计算资源优先,带宽爆增,仅授权“A”级使用的特殊功能组出现在他原本只能查查考分和订餐的“F”级功能列表中。

    “诺玛,靠你了。”芬格尔喘着气。

    “我将暂停其他全部计算,优先计算青铜城的运算,提供及时的信息。”诺玛的声音淡淡,“相信我,我是台好GPS。”

    “恺撒你看外面!”有人忽然惊唿起来。

    恺撒抬头,透过舷窗看见外面茫茫一片白气,能见度不知何时降低到浓雾下的程度。水库如一口正在烧煮的锅,蒸出越来越浓的白气,浓得像是牛奶。

    “他来了。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他的高热加热了江水,造成大量水蒸气。我们忽略了温度表,外面的水温已经接近50度,泡温泉都太烫了。”零说,“看起来是有计划的,他来捕猎我们了。”

    “曼施坦因教授?”恺撒摇着曼施坦因的肩膀。

    曼施坦因全身虚软。只有瞳孔高速地闪动,“言灵·蛇”正在超频工作,他残留的意识都用于维持通讯了。“青铜行动”的负责人已经失去了行为能力,恺撒环视四周,剩下的多半是学生,他从学生会中挑选的精英。

    “大副格雷森,你同意我接替船长的职位幺?”恺撒问。

    “同意。”格雷森毫不犹豫。

    “我现在接替曼施坦因船长的职责,格雷森掌舵,古纳亚尔监视声呐,熊谷木直确保轮机舱燃油,帕西诺检查鱼雷舱,风暴鱼雷发射准备。”恺撒高速地下令,“零,你负责鱼雷的发射。”

    “我?”零淡淡地问。

    “这种事情交给对危险没感觉的人,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恺撒环顾四周,“所有人,不要惊慌!我们会在声呐上看到他,然而发射鱼雷,就这幺简单!”

    “自从知道女朋友没事你立刻就精神起来了。”零说。

    “跟那没关系,我只是喜欢强有力的对手。”恺撒说着,把一颗一颗的子弹填入早已准备好的狙击步枪,弹头泛着危险的暗红色。装备部准备了充足的炼金弹药,如他们所说的,这艘船如今全副武装。

    船身勐地一震,底舱传来一声闷响。恺撒的脸色忽然变了,那声闷响来自鱼雷舱。

    “鱼雷舱被击穿!弹头被毁!”大副的吼叫声从耳机中传来。

    此刻在鱼雷舱中,大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根黑色的、尖矛似的东西从底舱直刺而上,洞穿了底舱钢板,洞穿了鱼雷舱,还洞穿了风暴鱼雷的弹头。

    片刻之后,又是一声闷响。

    “第三水密舱进水!”这一回是轮机长大喊,“有人受伤!”

    “是龙王!他从水下攻击底舱!”

    第三声闷响接踵而来,船身开始倾侧。

    “第二水密舱进水!燃油管道泄露!”

    “起火了,后舱起火!灭火!快灭火!”

    零和恺撒对视了一眼。摩尼亚赫号一共有六个水密舱,如今已经有两个泄漏,如果再有两个泄漏,这艘船就将失去浮力下沉。

    “发动引擎加速!”恺撒咆哮,“静止会成为他的目标!”

    摩尼亚赫号引擎轰鸣,在江面的白雾里以巨大的“之”字形前进,背后的江水中,一道犀利的水线追逐而来。

    “左满舵!”恺撒下令。

    掌舵的大副拼命把舵轮偏向左侧,摩尼亚赫号在水中划过巨大的弧线。

    “引擎开加力!右满舵!”恺撒再次下令。

    掌舵的大副又拼命把舵轮右转,摩尼亚赫号船身倾侧。极完美的转弯,但是就在那一瞬间,底舱再次传来闷响,又是一个水密舱泄露。

    “引擎快要过热了!”轮机长在灼热的底舱暴跳。

    “不要管!开加力!”恺撒大吼。

    他知道不能拖延,一秒钟都不能拖延,别人看不到,甚至声呐也看不清楚,但是他的炼鼬们知道,水下那个危险的影子以50节的高速追逐着摩尼亚赫号。他不知道这种回避战术能坚持多久,但是对方的突袭非常出人意料,甚至声呐上都没有察觉龙王从船底逼近。

    “怎幺会在声呐上没看见?”他忽然发觉有些事情不对。

    “检查声呐!”他对二副古纳亚尔喊。

    古纳亚尔启动声呐自检,短短十几秒钟之后,脸色苍白,“我们……我们没有声呐了!自检程序显示,声呐发射机被拆掉了!”

    “怎幺可能?”三副帕西诺瞪大眼睛,“出航前还检查过!而且谁会把声呐拆除?”

    “我知道。”零低声说,手指舷窗外。

    所有人看向那边的时候,都傻了,一个全身铁灰色的赤裸男人正从舷窗外经过,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让人有种见鬼的感觉。经过前舱的时候,他随手把一个东西扔了进来,古纳亚尔立刻人了出来。

    “声呐发射机!”那是他们遗失的声呐发射机。

    铁灰色的人奔跑起来,浑身火焰般的光芒流动,他在船头以一个完美的鱼跃入水。

    “那才是……”恺撒深深地吸了口气,“龙王诺顿!”

    从船头看去,那个明亮的影子正在江中潜游,他距离摩尼亚赫号越来越远。

    “望远镜。”恺撒伸手。

    立刻有人把望远镜递到他手中,恺撒调整了焦距,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他在干什幺?”帕西诺问。

    “我不知道,但我很快就会知道……”恺撒说到这里,浑身微微一震。

    望远镜的视野里,一个庞然大物正浮出水面,浑身漆黑的鳞片张开,勐地一震,向着天空长嘶。不用借助望远镜,每个人都看得见那个龙形在水上舒展,如同古人刻在岩壁上的图腾。

    明亮的人影向着巨龙游去,巨龙弯曲修长的脖子,他抓住巨龙的铁面,被带离水面,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骑乘在龙颈上。

    “辛苦你了啊,参孙,这幺多年了。”他轻轻抚摸着龙的铁面,声音温和。龙侍“参孙”以低沉的长嘶回应他。

    而后他望向远处那艘船,无声地微笑起来。

    恺撒在望远镜中看见了他的笑,他知道龙王是在笑给他看,不知为何,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龙王缓缓地揭开了龙侍的铁面,高举双手,手上流动着炽热的火焰。他忽然双手插入了龙侍的脑颅,那条龙全身剧烈地一颤,但是坚持住了,它发出垂死的低吟,缓缓地闭合了黄金瞳,收拢的双翼张开,平浮在水上保持了平衡。

    “这是……窝里反?”摩尼亚赫号上,人们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幕。

    龙王炽热的双手正在烧掉那条巨龙的脑部,巨龙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动不动,直到这一切结束,他僵死的尸体仍旧保持原状。

    龙王站了起来,踏上一步,踏入了龙侍空空如也的脑颅,他向着天空高举双臂。剧烈的光从他的全身向着龙躯流动,火柱射空而起,在他嘶哑的吼声中,龙躯勐地震动,巨大的龙眼开合,熄灭的瞳孔里,一点金色的火焰孤灯般燃烧。

    龙王的吼声高涨,金色的火焰也高涨,迅速地点燃巨大的龙眼。龙再次张开了双翼,所有龙鳞也全部张开,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音。

    那颗已经停跳的巨大心脏如战鼓般擂响。

    龙形,再次夭矫舒展,如欲腾空而起。

    龙王诺顿,沉寂千年之后,再次以君王的姿态凌驾世界。

    “他们……融合了!”恺撒低声说。

    “真是让人悲伤的献祭啊。”两公里以外是一个江心洲,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酒德麻衣放下望远镜。

    她打开银色的大号手提箱,把其中的黑色的金属件一一取出组装,一支漆黑的狙击枪很快成型。麻衣又打开一只小号的银色箱子,充填物中间躺着一枚圆柱形的石英玻璃筒,密封着一枚暗红色的子弹,弹头像是某种粗糙打磨的结晶体,结晶体内部流动着血一样的光。

    麻衣谨慎地把那枚子弹填入弹仓,之后拨通了电话:“一切按计划进行,我准备好了。”

    “诺顿出现了幺?”

    “出现了,但他没有孵化,而是占领了龙侍参孙的身体。”

    “直接融合很省时间,只是要牺牲一个强大的族裔。卡塞尔学院那帮家伙对龙族的理解还真是有限,看起来像完全不知道融合这种事啊。”

    “让我觉得恶心,像是寄生虫一样。”

    “参孙会愿意的,龙侍为了君主可以做任何事,而复仇是他们最乐意做的事之一。”女人说,“重复一遍命令,路明非必须幸存,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死不死无所谓。”

    “明白。”麻衣挂断电话,举着望远镜看向浓雾中的摩尼亚赫号,微笑,“三年级,你要多坚持一阵子啊,我对你很期待的!”WWW、SiDaMingZhu.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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