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著文学网
会员注册 会员登录

我终于又到了香港

(快捷键←)[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出狱后的第二年,曾在香港住了一个星期,看到了世界上另一种强势文化,第一次享受到言论自由,从此,却再也拿不到香港的签证。

    我是一个生长在中国大陆北方原乡的野生动物,三十岁以前从未见过护照,更不知道什么是签证。八○年代,我出狱后的第二年,到马来西亚和新加坡演讲,回程的途中,曾在香港住了一个星期,在这个小岛兼半岛的英国殖民地上,接触到世界上另一种强势的文化,第一次享受言论自由。当香港记者问我:对大陆若干年后接管香港的看法时,因对当前大陆了解甚少依过去的判断,我判断大陆没有能力治理香港。再也想不到,从此之后,我就成了香港政府的拒绝往来户,再也拿不到香港的签证。

    因为我不能够前往香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也连累了妻子张香华,同样拿不到签证,但香港有许多朋友及事情必须要处理,这个时候,香华突然想起她是香港人,在香港出生。她决定领取香港身份证和香港护照。

    英国的文官制度,是人类文明史上一项奇迹,经过一番周折,她找到了医院的出生证明,并经过移民局的调查和口试,完全及格——香华的母语是粤语,她不但没有忘记,而且对答如流,使我大为佩服。想不到这份香港的护照,除了提供她港、台间来往十分方便之外,对她以后和各处朋友的交往,也发挥了奇异的功能。

    九○年代初期的一个秋天,她拿着南斯拉夫驻北京大使馆签了证的“中华民国”护照,在贝尔格莱德入关的时候,移民局官员突然告诉她:从今天起,南斯拉夫不接受“中华民国”护照,有签证也无效。这真是一个晴天霹雳,只有原机被遣返一条路。幸亏接机的南斯拉夫朋友向移民局提出抗议,在争吵中发现,香华有一本大英帝国发的香港护照,临时加签,才得以顺利踏进南国国土。我把这个人生实际经验,化做一个寓言——人生中挫折是必要的,几乎每一个挫折都可以化为一种营养,当初我如果不成为拒绝往来户,香华那一次就进不了南斯拉夫。

    这一次,因为香港大学举办“柏杨思想与文学国际学术研讨会”,要我参加观礼,我好高兴,我好像是这一类学术研讨会中惟一还活在世上的传主,大多数学术研讨会,传主们差不多都是死人。可是我对能不能取得香港签证,充满忧虑。有人劝我,不妨申请大陆探亲,然后在香港跳机。还有人劝我,前往深圳,在深圳住一个晚上,第二天再返香港。我已经很老了,这些花样都是年轻时候的把戏,我决心按正常管道申请。

    在申请之后,移民局要我补行提出此次赴港的目的说明,总算是给了我一年多次的入境签证。我来香港,因为有香华做翻译的缘故,加上多年来被台北定为国语的北京话,也就是被北京定为国语的普通话,在香港社会已比从前普遍,所以,我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而且我这个总是使人不悦的文化人,听到香港朋友的高谈阔论,看到《明报月刊》及《开放》杂志,觉得今天香港所呈现以及我所感受到的气氛,似乎一国两制已发挥它奇异的功能。如果是这样,一国两制是中国人最高的政治智慧,可是,时间会证明一切,将来如果发现它只是一个电脑作业上的虚拟实景,那后果可是中国人一种无法承担的重。

    然而,我是乐观的,中国人的素质和其他任何民族的素质都同样的高,而是“酱缸文化”害了我们,只要给我们长期的和平,我相信一定会培养出一种高品质的文化。

    (责任编辑:张爱敬)
先看到这(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打开书架 | 返回首页 | 返回书页 | 错误举报 |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