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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岛人权纪念碑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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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个时代,有多少母亲,为她们被囚禁在这个岛上的孩子们,长夜哭泣!”

    ——绿岛人权纪念碑碑文

    心灵开放、思想独立的人,在白色恐怖时代,往往不知道对政府的任何诚实批评,或政治改革的浪漫追求,都会为自己招来多么悲惨的下场。直到被捕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对政府的了解,竟如此肤浅。因为它的**,比我们当初的了解,要严重得多。

    当时,国民党蒋氏父子政府正陷入肝胆俱裂的歇斯底里绝望之中,它憎恨所有忠实的建言,一句话、一个标题,都会使它浑身颤抖。它惟一的反应,就是逮捕和军法审判。一旦投入牢狱,被辱、被残、被杀,完全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即令幸存出狱,可能被送到军营,无限期继续囚禁。即令释放,苦难也不过刚刚开始。家破人亡,身心两伤,加上被整个社会所摒弃和隔绝,政治犯比得了瘟疫的人,还要使人惊慌。

    法庭审判,一旦脱离程序正义,就会沦为统治者钳制人民思想的工具,或斗争迫害异己的利刃;整个社会,甚至整个民族,都要付出可怕的代价,人们会逐渐的胆小如鼠、软弱、怯懦、畏缩,甚至丧失辨别是非的能力,完全没有思考的逻辑,因为思考会使人质疑。一九六八年,我被捕入狱,九年二十六天之后获释,每逢向亲友提起自己的遭遇,和特务机关的黑暗血腥,大家的反应都是半信半疑,认为一个人既然“自动招认”、“坦承不讳”,又经过尊严的法庭判决,罪行怎么会假?而更多人则是和稀泥型地说:“算啦!算啦!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提它又有什么用?”

    事实上,不但现在,几千年来,一直有当权者和御用圣贤,教导我们应该记忆什么,和忘记什么——记忆当权人物所从没有过的美德,忘记当权人物所造成的罪恶。于是,台湾朋友早忘了白色恐怖,当权者和御用圣贤的说法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死不能复生,青春不能再回,徒挑起仇恨!”

    忘记罪恶,尤其是忘记政府政党之类的集体罪恶,罪恶一定会再来,再来到自己身上,或后人的身上。慕尼黑集中营故墟上,有一句话:“当政府烧书的时候,必须起而制止,否则,下一步就是烧人。”

    我们必须保持对集体罪恶的记忆——不限于政治,也包括大瘟疫和大火灾、大水灾、大地震。不是为了悲伤,当然更不是为了复仇,因凶手是大自然,只是为了避免它的再现。保持“政府烧书”的记忆,就是为了避免“政府烧人”。

    “记忆文化”,一直被“遗忘文化”冲击。后者在历史酱缸中浸渍了几千年之久,已经酿成一种永恒不变的“家奴文化”。几乎所有当权者和御用圣贤,都大力推广大家应努力去做家奴!遗忘,遂成了忠厚的代名词。

    在绿岛建立人权纪念碑,是我们重建记忆文化的起步,它当初有个感性名字:“垂泪碑”,可是乡民不喜欢“垂泪”,我们就改为最直接的“人权碑”。它是一座地平面下的优雅而严肃的建筑,碑文只有一句话:在那个时代,有多少母亲,为她们被囚禁在这个岛上的孩子们,长夜哭泣!

    碑上刻着受难者的名字,这是光荣的英雄名字。看到受难者在摸索到自己名字时的呼叫:“我找到我了!”不禁热泪盈眶。

    我,感谢我的朋友,和这个时代。

    (责任编辑:张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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